皇宮很大,沈知墨七歲被廢除太子之位後便離開皇宮住進了融雪山莊,說起對皇宮的熟悉程度,他恐怕還比不上一些老臣。
可是有兩條路他是熟悉的,一條是前往乾安殿,每回入宮請安的必經之路,還有一條,就是通往華清宮的路。
華清宮裡住着的,是沈知墨的親姐姐,長公主沈知柔。
沈知柔比沈知墨年長一歲。當年聖娴皇後帶着沈知墨離宮之時本也想帶着沈知柔,可皇上以沈知柔畢竟是個公主為由,沒有應允。
沈知墨隻記得當時父皇和母後為此還吵了一架,兩人不歡而散。而到最後,景曜帝都沒有答應讓沈知柔跟着聖娴皇後同去融雪山莊的請求,且直到聖娴皇後離宮,兩人都是冷眼相對的狀态。
其後,聖娴皇後隻能時常請聖命回去探望,可大多都是被回絕,偶爾逢了佳節或是帝心甚悅才能得到允許,過了幾年聖娴皇後的身子越發不好,就隻能沈知墨獨自前去探望阿姐。
如今想來,聖娴皇後定居融雪山莊不像是表面上所說的養病,更像是發配冷宮。畢竟當年的融雪山莊不但前不着村後不着店,裡裡外外更全都是皇上的人,人住在裡面,與囚在籠子裡的鳥無異 。
不過聖娴皇後離世後,景曜帝對融雪山莊的掌控就開始變弱,沈知墨便趁着守陵三年把身邊人都換成了自己人,總算是掙出了一片天。
可阿姐,還在囚籠之中……
“阿墨。”
沈知墨收起所有的思緒,露出了一個少見的親昵柔軟的笑意:“阿姐。”
前方,一名女子朝着沈知墨快步走來。她穿着一席淡粉色的錦衣羅衫,步履間衣袂翩跹,看到沈知墨,臉上的笑意是壓也壓不住,明媚的笑容勝過了世間一切美景。
倘若有文人墨客在此,怕是會忍不住吟上一句“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可沈知墨卻是忍不住心疼:“阿姐,你受苦了。”
沈知柔的容貌姣好,就算是未施粉黛亦能沉魚落雁,可這并不能成為她穿着如此素淨的理由。
沈知柔向來了解這個弟弟:“我身上的衣服是雲錦和落霞紗制成,都是最好的衣料,隻是我不喜花哨,因此款式才素淨了些,倒是你,”她心疼地捏了捏沈知墨的手臂,“守陵三年,瘦了。”
因為不喜花哨,所以款式素淨,衣服上的刺繡零碎簡單,耳墜隻是兩顆不大的明珠,發髻上也僅僅點綴了兩三支不算華麗的珠钗……而這,肯定已經是沈知柔為了見弟弟特意打扮過的。
對于尋常人來說,這自然是很不錯的打扮,可她是長公主啊!
沈知墨心知生氣也無用,不過是讓沈知柔多幾分擔心,因此立刻壓下了所有的憤恨,展顔笑道:“哪有,我這是長高了。”
“是啊,三年不見,都比阿姐還高一個頭了。”
沈知柔歡喜地捏捏沈知墨的肩膀,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夠,直到身後的侍女芸香提醒了一句才回過神來,連忙拉着沈知墨進屋坐。
白霜領着身後的侍從一同進了屋,将帶來的箱子放下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這是什麼?”
“阿姐打開看看。”
帶着好奇,沈知柔讓芸香上前打開了箱子。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片珠光寶翠,點翠的發冠金鑲玉的璎珞紅珊瑚的耳環應有盡有。而這些東西都被堆在箱子的最上層,将裝滿金玉首飾的木盒取下,又露出了幾匹布料,雲錦蜀錦浮光錦……皆是上好的料子。
“這……”沈知柔驚訝地看着他,“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買的。”
沈知柔眉心微蹙,她知道弟弟是一番好意,可是有父皇的态度在,她過的潦草,沈知墨又能好到哪去。
“阿姐不用擔心,”沈知墨笑道,“我好歹封了王,不但有俸祿,還食邑萬戶,這些東西還是買得起的。”
話是如此,可身為王爺衣食住行哪個不用花錢,更何況一個不受寵的王爺,再者說,食邑萬戶聽着是威風,可若是轄地窮苦,指不定反要搭上些錢。
沈知柔擔心地看向沈知墨,卻見他含笑朝着自己點了點頭,于是慢慢安了心:“我知道你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那我便收下了,不過以後可别再給我買這些了,我整日待在這華清宮,也沒有多少需要用到這些奢華之物的時候,平日戴着隻覺累贅,還不如……”
“還不如給你帶點詩書琴譜,可對?”沈知墨笑着揮揮手,“芸香,把那箱子裡的布匹搬出來。”
沈知柔眼睛一亮,探頭看向了箱子。
布料被一匹匹搬出了箱子,很快就露出了箱底鋪着的書冊。這下,也不等芸香幫忙了,沈知柔直接自己上前一本本将書取了出來。
“《淮南子》《論衡》……還有《靈憲》!”沈知柔忍不住捧着書翻看了兩頁,語氣滿是激動與興奮,“我聽别的皇子們談論過這本,他們說無趣,我卻是想看看。”
沈知墨喝了口茶,并不去打擾沈知柔此刻的歡喜。
可卻總有人見不得這樣的氛圍。
“大膽!你可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懷欣公主!”
屋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呵斥。
“沈若筱?” 沈知墨看向屋外,“她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