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即便是300斤,你也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寶寶。”肖清月捧着他的臉說,千層餅的臉瞬間漲成粉紅色,“我想通了,她用的香水本身就是仿版,之所以會出現為妙的變化也是因為這個,原本應該是後調的麝香,龍涎香,雪松。但是衣服上殘留的味道裡其實嚴格說來并不算變調,因為那正是它原本的味道,為了節省成本制作者用降龍涎醚代替了龍涎香導緻的,經過前調和中調,兩者之間雖然很像但是香味兒卻會有微妙的變化。”
“好了,所以我們有了一個噴着仿版香水的犯罪嫌疑人,”床上的人翻坐起來,“既然香水都要用假的,那麼她的鞋子會是真的嗎?”
肖清月看着他的眼睛:“陳長江?”
“天啊,”千層餅激動地把剩下的半管清新劑抱在胸前,激動地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
陳長江抱着受傷的胸口,虛弱地說:“麻煩,把外賣單遞給我。”
“都什麼時候還想着吃,”肖清月打掉他伸出來的手,“先說說怎麼查。”
“我啊,知道本市有一個作假的高手,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尖貨都是出自他手。”
“他在哪兒,”肖清月整理外出的衣服,“我去找線索,你就在這兒慢慢吃。”
“一,一起去,他信不過你的,”陳長江說,“何況,我找他還有事。”
“那你還坐着,磨蹭什麼呢,快走。”肖清月抓起外套扔在他身上。
“着什麼急,”陳長江掙紮着,“吃過飯再走嘛。”
“你知不知道,加上今天你隻有兩天時間了,要是破不了案,陳長炜就得坐牢了。”肖清月火急火燎地說。
“你怎麼不關心關心我,他進去難道我能在外面飄着?”陳長江套上外搭後,随即被肖清月拎起來。
千層餅跟在兩人後面小聲反抗着:“這剛回來,怎麼又出外勤了,我這麼弱的體質怎麼受得了啊,眼袋和黑眼圈都快掉到肚皮上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閉上嘴,不用你去,”被陳長江的懶散樣子弄出一肚子火氣的肖清月對他說,“你坐下,看家。”
“好的好的好的,”連說了三個好的千層面心滿意足地躺進按摩椅裡,“哎呀,你看這房間一會兒不打掃都不行,到處都是灰塵,都得重新打理。你們放心吧,回來的時候我保證這裡幹淨到一塵不染。”
“别光想着偷懶,”陳長江囑咐着,“跟進孔轶玮的進展,還有檢測區塊鍊的異常交易。”
“我都記下了,你就放心去吧。”千層餅心情好好地從裡面把門關上,點開視頻通話,“嗨,我的小玮玮,你在哪裡了呀?”
屏幕上一片烏黑的氣團,晃了很久才出現孔轶玮扭曲到變形的臉:“千千千……千層餅,我我我,我還活着,台風,台風梅幹過境啦,在珠海上岸的,這邊風好大好大呀,”鏡頭向上舉高,看見他四肢盤在路邊綠化的臘腸樹上,不斷有黃色的小花朵落在他的臉頰上,“救命啊,我好慘啊,一定要救救我啊……”
“嗯,”千層餅摳着下巴上因為熬夜冒出來的痘痘,“你說什麼,這邊信号不太好,總之牢記你的任務哦,等你凱旋歸來哦……”然後果斷切斷通話,給自己戴上眼罩,舒舒服服地陷入睡眠裡了。
“這是哪兒?”跟着陳長江在老街七扭八拐地越走越僻靜,禁不住出聲詢問。
陳長江咬了一大口滾燙的雞蛋灌餅,又用炸雞柳把自己的嘴塞得慢慢地,以示自己沒空回答肖清月的問題。
“幼稚,點外賣也是這些東西,在鐵皮房等人送過去裡吃跟現在有什麼區别嗎?”
“有啊,”陳長江大口嚼着食物,“我開心。”
肖清月苦笑一下,懶得理他。
“怎麼了,你不高興嗎,你難過我就開心。”
肖清月才不要跟某個幼稚的人鬥嘴,甩着步子走開了。
“喂,你去哪兒,”陳長江拉開一個單元門,嘴裡叼着剩下的半拉灌餅,用含混不清的口齒說,“到了,你個傻狍子往哪兒走?”
“傻狍子?”肖清月沒好氣兒地折返回來,路過“門童”的時候肘彎有意無意地在他肋下蹭過。
聽着耳邊響起的哀嚎聲,她隻覺得周身舒暢。
可是走出去兩米外,起初原本斷斷續續的哀嚎聲似乎有愈演愈烈的嫌疑。
肖清月撲到他的身邊:“陳長江你沒事吧,你有沒有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是我不好,我弄疼你了……”
被她扶着的人身上不住地顫抖,顯然是疼極了,那人虛弱地靠在她的肩頭,滿心愧疚的肖清月鼻子一酸,陷入深深地自責和悔恨中:“都怪我,都怪我,不應該找你茬的,明明知道你受傷了……”
“哈欠。”一個噴嚏打斷了肖清月的話,她順着聲源方向望去,隻見一雙黑白分明的明亮大眼睛盯着自己,眼神裡盛滿了惡趣味。
肖清月霍然起身,氣陳長江的狡猾,也氣自己傻,再一次把受傷的人丢下。
重新跌回地上的陳長江,伏在地上不言不語,無聲地喘息着。
“喂,起來啦,我不會再上當了。”肖清月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衣角,“别演了,快起來啦。”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毫無回應,禁不住又問了一遍。見陳長江仍舊老老實實地趴在原地,她緊張兮兮地蹲下來,“你是不是真的……”
回應她的是陳長□□溜溜的眼神和爽朗的笑聲。
“你自己笑吧,”肖清月無視他伸過來的手,拍拍自己褲腳上的灰塵,自顧自地站起來,“沒有一點正形,我再也不上當了。”
“等待,”地上的人用虛弱的聲音說,“這下,可是真的……”他用盡全力把手伸向朋友的方向,企圖尋求幫助,卻被肖清月一巴掌拍掉。
“這就是……”他苦笑着說,“自作自受吧。”
*
“這可怎麼辦?”
肖清月看着身邊一張愁眉不展的臉苦悶地啃着食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笑什麼,”陳長炜更加苦悶地說,“我很好笑是不是?”
肖清月抱着膝蓋跟他蹲在樓道的夾角處:“你記不記得,上次這句話是我說的,在我們下車去查賣包的店前,你也是一下子變回來,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怎麼做的?”
陳長炜忍不住笑出來:“我記得了,那個經理被我們整得好慘。”
“他應該要向客戶和老闆解釋好久才行,”肖清月看着他擱在膝頭上的手,想伸過去握一下的想法稍縱即逝,轉而搶過那隻手上拿着的炸雞柳吃起來,“後來一直沒機會跟你說,那次很帥,很機智呢。”
陳長炜不好意思地笑起來,發現自己的窘态被肖清月捕捉到,幾乎把臉埋進膝蓋裡:“我很傻吧。”
肖清月默默地将和陳長江完全不同的模樣刻畫進腦海裡:“怎麼會呢,”她的身體輕輕搖晃着,“可能因為你是老師的緣故,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能想起學生時代,沒有欺騙,沒有謊言,以真實的自己面對世界,面對愛的人,”她感歎般說道,“那時候,是真好啊。”
“可是人不能一直不長大,”陳長江咬着涼掉的手抓餅,“學生總是要畢業,進社會,會變得成熟、圓滑,可諷刺的是,老師卻能窩在學校裡拒絕成長,除了講課,一無是處。”
“誰說你一無是處了,”肖清月把剩下的雞柳塞進他的嘴裡,捧着他被像松鼠一樣腫起來的腮幫子,“陳長江闖完禍溜掉都是誰在後面整理的?”
嘴裡被塞得慢慢的陳長炜根本發不出反駁的聲音。
“所以說你這麼看,他專業負責闖禍,而你呢專業負責平事,你說,你倆誰厲害?”
陳長炜将信将疑地曲起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鼻尖,渾身上下挂滿了疑問号。
“對啊,相信自己,”肖清月抓住他的手,“你可以的。”
陳長炜呆愣了一下,随即甩開她的手,猛搖頭:“不行,我做不到。”
“不可以,”肖清月用稍顯強硬的語氣打斷他,“你跟陳長江進去了也沒關系,找到我姐姐自然就放出來了,可是你想想孩子,想想被人販子拐走的楠楠,在我們糾結、猶豫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永遠地失去她,為了孩子。”她抱住陳長炜的手,将一塊剝落的水泥塊塞到他手裡,“這個,就是粉筆,”她指指焦黃開裂的牆面,“那就是黑闆,你做數學題,寫出公式就有辦法了。”
“真的?”陳長炜将信将疑地寫起之前在集裝箱裡沒做完的習題。随着下筆越來越快,他整個人的狀态也為之一變,他變回了那個在課堂上揮毫自如的老師,他的自信,他的狀态在瞬間回歸。
看着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陳長炜的眼神越來越冷靜,頭腦越來越清晰,他蹲在角落裡摩挲着牆上的痕迹,他捂着頭:“他有說的,離開前他明明跟我說過的。”
“不要急,你慢慢想。”肖清月安慰他說,“或許他說的是個人名,告訴我們去找誰?”
“不是。”
“綽号?”
“不是。”
“門牌号?”
“也不是。”
肖清月掐着腰也有些洩氣:“那個混蛋到底說了什麼呀?”但是為了顧及到陳長炜的情緒,并沒有把失望的情緒表達出來,故意換上一副兇巴巴的樣子,朝着那張困惑的臉隔空揮出一記勾拳,“陳長江那個混蛋,别讓我碰上,被我逮到他一定把他打到滿地找牙!”
“對了,牙齒!”陳長炜一拍腦門,腦海裡陳長江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我想起來了。”
“他告訴你去幾層幾零幾找人了嗎?”肖清月問道,而随着她的問題,陳長炜眼神中的那一點點星光在瞬間熄滅。
“他沒說。”
“你再好好想想,”肖清月指着牆壁,“不然,你再寫段公式?”
陳長炜頗落寞地搖搖頭:“沒用的,寫再多的公式也沒辦法無中生有。”他一屁股坐回原處,撿起早就涼掉的手抓餅吃起來,一邊吃一邊感歎,“這會兒要是有口熱的餅就好了。”
“嗨,那有什麼難的,”肖清月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熟悉的app,剛準備問他想吃什麼,忽然心念一轉,“有了。”
“什麼?”數學老師擡眼望着她,眼底仍有幹淨的書卷氣。
“有辦法了。”
“你确定這樣可以嗎?”陳長炜抱着一個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紙盒箱子,箱子裡散發着某種微妙的味道。
“試試嘛,你不嘗試怎麼知道不可以呢。”肖清月說道,轉過臉,輕巧地避開抱箱子的人。
陳長炜還想回嘴,對面的防盜門“咔哒”一聲打開了,從裡面出來一個叼着牙簽的光頭,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兩人:“什麼事?”
“您好,”肖清月輕巧地後退半步,避開熏人的口臭,“我們是快遞員,這裡有您的一份郵件,寄件人是陳長江,請問您是他的朋友嗎?”
“郵件?”大漢嚼着嘴裡的牙簽,不耐煩地說,“我的我的,給我給我給我。”
說着,伸手準備去取,被肖清月敏捷地攔下了:“是您的就好,這是一個到付件,請您支付郵資380元。”
“什麼,還要錢?”那男人大叫一聲,一溜煙兒地把門拉上,“走走走,不要了不要了。”
“一定要這樣嗎?”陳長炜抱着臭箱子被肖清月拖着走,“我們就不能正常地敲開人家的房門說我們是陳長江的朋友,然後進行一場正常的對話嗎?”
肖清月自顧自地走着:“你覺得那家夥會有把他迎進家裡,備上酒菜好吃好喝款待的朋友嗎?”
“你怎麼知道人家沒有呢,”陳長炜說,“這未免太武斷了吧。”
“不要用腦子思考,”肖清月說,“用你的直覺回答這個問題,他會有這樣的朋友嗎?”
陳長炜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
“那就繼續。”肖清月幹勁兒十足地敲着下一家房門。
“這樣擾民也不太好,”陳長炜勸道,“要不我們先問問千層餅,保不齊他知道呢。”
“等你想起來,衛星都上天了,”肖清月回答道,“我早就問過了,那家夥什麼也不知道。”
“那……”陳長炜還想張嘴,被肖清月一個眼神兒吓回去,轉回來的時候她又恢複了一張如花的笑臉,“您有一份郵件,寄件人是陳長江,請付下郵資……”
就這樣一路撒着謊一路被拒絕,兩個人終于來到頂層7樓,看着精力十足的肖清月陳長炜虛弱地倚在扶手上:“你們很像。”
“誰?”
“你和他。”陳長炜指了指自己。
肖清月鄙夷地回了一個“切”字:“你是瞎的吧,看不出來老娘美到驚天動地嗎?”
陳長炜回嘴的機會被打開的房門堵回去,肖清月重複着之前的說詞,不同的是這一次,開門人的手直接伸進自己的兜裡取出帆布做的錢夾翻起來:“你剛剛說多少?”
“380.”肖清月重複着。
“個混小子,寄個東西還要到付。”然後抖着手把四張紙筆遞出來。
接了錢的的肖清月真的把紙箱塞過去,然後不等對方同意帶着受傷的陳長炜“私闖民宅”,大咧咧地霸占了一側的沙發。
這家的主人倒也沒太多的驚訝,平靜地看着兩個闖入者,慢慢地關上房門。
“你們是誰?”
陳長炜盯着對方,他隻有50多歲,卻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猜了半天也猜不透他和陳長江的關系,隻能試着開口說:“是陳長江讓我們來的。”
那人丢下空箱子,走回沙發前,在兩人對面坐下,短短的距離因為跛着一隻腳顯得格外艱辛:“口說無憑,有什麼證據嗎?”
“他讓窩幫他問候你的牙。”
對方立刻捂住嘴:“那個混蛋,怎麼什麼都說。”
“怎麼樣,”肖清月問道,“還不相信我們嗎?”
那人看着他們:“我是午褚。”
陳長炜和肖清月先後介紹了自己。
“說吧,什麼事。”午旭将桌上的果盤推過去。
陳長炜把早就準備好的鞋印照片點開給對方看,午褚接過去仔細研究,樣子要多嚴肅有多嚴肅,忽然,他自顧自地開口說:“陳長江那個小子呀,可真不是個東西。”
“你說什麼?”陳長炜生怕自己漏掉哪個環節。
早衰的午褚用拿着照片的手捶打大腿:“你們想知道牙齒的故事嗎?”
肖清月和陳長炜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的呀,”午褚用照片戳戳門牙,“是假的,原裝的牙被陳長江那小子敲掉的。”
聽到此處,陳長炜的眼皮下意識地一跳,心說:“不好,這人莫不是要找陳長江尋仇吧,他們兩個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可對方話鋒忽然一轉:“也因為丢了兩顆牙,”他笑起來,“我才能撿了一條命,是陳長江救了我,所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是他讓你們來找我,我一定竭盡全力。”
“太感謝了,”陳長炜說,“你能看出來這雙鞋有什麼不同嗎?”
“假的喽。”午褚毫不在乎地說,好像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