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咚的一聲,千層餅輕點屏幕,上面出現了所有有Eifer鞋子标志的腳印。
千層餅的手指在照片庫裡迅速劃過,最後選出一張角度刁鑽的指給李生看:“這個鞋印,這個距離,你想到什麼?”
李生仔細丈量着照片裡的鞋印跟輪胎痕迹,結果被孟勤偉搶答:“她有可能是乘坐這輛車逃跑的。”
“聰明。”說話間千層餅吃了一半的披薩餅被霹靂彈搶走,完成偷襲後地方迅速撤退,動作敏捷、迅猛,絕不拖泥帶水。
“唉,”千層餅吹了吹手指上的鴨絨,“在筆記本上操作起來。經過我對輪距和軸距的仔細觀察和科學分析,确定這輛車是大衆Polo, 1.5L款,紅色。”
“看輪胎印你怎麼能确定是紅色的?”孟勤偉犀利地指出來。
千層餅指着照片邊沿一點剝落的紅色油漆,抱起胸 :“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迹是一個偵探起碼的素質。”
“你怎麼能确定那就是嫌疑車輛落下的,這荒郊野地不一定在那兒多久了。”
趁着孟勤偉和千層餅掰扯的功夫,陳長炜勉力從某人的臂膀下掙脫,假裝和圍觀群衆站在一起,小步小步往外挪。
“哎呀,真是的,不拿出點真才實學來,還真沒法混。”千層餅敲擊着電腦,“剛剛我跟救援的鎮政府工作人員要了他們wifi密碼,在這邊系統裡找到了這個。”
一輛紅色的大衆Polo出現在屏幕上,從角度上看明顯是從村口監控上截取出來的。
“你你你這……”
李生把孟勤偉攔住,通過電話向高岩彙報發現。
“真實的,年輕人怎麼這樣,大驚小怪地。”一邊念叨,一邊把手伸向旁邊的披薩盒,摸到盒底的一瞬間,放聲尖叫,“我的披薩,我的披薩哪兒去了!”
偷偷拿着披薩分給警員的肖清月把剩下的披薩塞進他大呼小叫的嘴裡,另一邊,滿身鴨絨的陳長炜狂奔起來。
發現嫌疑人跑路的警員,嘴裡叼着披薩追趕起來,一路跑一路吃,一路有鴨絨經過身邊。
“要不是知道陳長炜是通緝犯,”嚼着披薩的千層餅惋惜地說,“我會覺得這個場景還挺唯美的。”
李生勾着運動健将孟勤偉才使得後者沒有加入追逐大賽,一片慌亂中李生簡單地說了現場的情況,随即愣住,不敢相信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
“停下,所有人都停下!”李生把消息告訴孟勤偉,讓他追上人把消息傳過去。
“什麼?”孟勤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時候了還提問,混蛋,趕緊去追!”李生在孟勤偉後背上拍了一把,“快點!”
精瘦幹練的孟勤偉像一陣旋風一樣消失在夜色中。
“陳長炜,陳長炜不是通緝犯了,通緝令,通緝令取消了!”
奔跑中的警察們盯着追上來的同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通緝令取消了,你還跑什麼?”孟勤偉問在隊伍最前面一馬當先的人影。
漩渦中心的陳長炜一刻也不敢停歇,連他自己也不肯相信這個消息。
“哎呀,是真的,你見過警方沒事兒撒謊玩嗎?快停下來。”見那不放棄掙紮的身影,孟勤偉沒辦法,一個跳躍沖過去,将陳長炜壓在身下。
*
被人拖着腿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白。
陳長炜盯着遠方的天際,徑自呢喃着:“還有兩天,隻剩兩天了。”
千層餅拍拍的因喘息急速欺負的肚子:“别跑了,通緝令撤下來了。”
“怎麼回事?”陳長炜嗓子都快冒煙兒了,啞着聲音問。
旁邊坐了一地的警員以無可奈何的眼神望着他,這個當事人自己都不相信通緝令被撤銷了。
“詳細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省廳那邊下的令。”千層餅倒了一瓶蓋的可樂送進陳長炜嘴裡,借機湊近他,“你在省廳有關系?”
“沒,”陳長炜說,“會不會是他。”
千層餅當然明白這個指代詞的意指的是陳長江,揮揮手:“沒可能,有那麼大靠山,他不得把天都掀了。”
看着陳長炜的可憐樣兒,又倒了一瓶蓋給他,然後就捂着瓶子再也不肯松手了,面對衆人對他的鄙夷,試圖靠筆記本電腦轉移注意力:“我已經把本市所有大衆Polo,1.5L款,紅色的車主信息都調出來了,已經發送到各位的郵箱了。”
“還有租車……相關的資料。”虛弱的陳長炜提醒道。
“是的,還有租賃的信息。”千層餅笑容可掬地說。
*
折騰了一夜,失去睡眠的村民蹲在路邊一面嗑着瓜子閑話家常,一面看着警方和搜救隊員浩浩蕩蕩撤回的畫面。
肖清月席地而坐和癱在地上的人對視一眼:“剛剛你可吓死我了。”
千層餅手腳麻利地收拾着家當,滿不在乎地說:“緊張什麼,我早知道他會沒事的。”
看在他“貢獻”了披薩的份上,肖清月決定不去跟他計較了。
幾個人收拾妥當準備離開的時候,警隊撤離隊伍最前面的人折返回來,沖到三人組跟前,側身對着肖清月:“那個,你剛剛說要報警的,請問是,是什麼事?”
“額……”肖清月窘迫地站在原地。
作為看客的千層餅和陳長炜很樂得見到平常伶牙俐齒的肖清月也有吃癟的時候。
剛剛隻是情急之下為了救陳長炜的權宜之計,她沒想到這個警察也是個軸人,這一晚上精神高度緊張,一時松懈下來還真想不出什麼借口。
“女士,容,容我提醒一下,報假警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你說什麼?”震驚中的肖清月沒發現對方紅得像是被煮熟了似的耳朵。
“啊你别着急,”來人連連擺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讓我送你的話……就就,我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叫孟勤偉,是張京警校應屆畢業生,現在在東泰警局刑偵一科實習,這是我的工作證和身份證。”說着,他真的把證件展示出來。
“哎呦,看起來是貨真價實的警官證呢,”千層餅朝肖清月眨眨眼,載他們來的返程車早跑得無影無蹤了,然後轉向孟勤偉,“警官,請問你是自己開車來的嗎?”
*
懷抱着霹靂彈和大包小裹縮在後座上的千層餅郁悶地望着前排人的背影:“為什麼要我要坐後排,我有頸椎病,沒有辦法貼合這個座椅的角度。”
“拜托你老實呆着吧,”肖清月說,“之前嚷着要坐警車的不也是你。”
“那人家是沒想到,”千層餅抑郁地比劃了下兩排位間的鐵絲網,“是這個狀況嘛。”
“你就忍忍吧。”肖清月勸他,眼睛通過車内後視鏡望着後排另一個人慘白的臉,看着他難受的樣子胃裡泛出陣陣酸楚。
半夢半醒的陳長炜被前方的車燈刺到,他猛然睜開眼,肖清月的眼睛撞上他的,她趕緊收回視線,心髒的位置卻忽然抽疼了下。慌亂中,她胡亂尋找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指着副駕駛前台面上擱着的塑膠袋:“這是……”她擱着袋子自己查看裡面的東西,為了讓她看得清楚,孟勤偉打開了車内燈,“這是帶走楠楠的女人穿過的衣服?”
上路以來隻專注于開車(實際上是不知道該怎麼搭話)的孟勤偉終于找到了開口的理由一般:“雖然沒有經過物證科鑒定不能給出準确的答複,但是我相信這将是我們偵辦熊孩子綁架案的突破口。”
“這就是那個女人穿的衣服。”後座的千層餅肯定地回答。
“你說什麼?”孟勤偉問道。
“我說,”千層餅貼心地往前湊,卻不小心撞在鐵絲網上,“我說,這就是那女人的衣服,仔細看學生拍攝視頻中女人衣服後擺有一處不明顯的淺色,這件衣服也有,就在後襟上有将近一厘米的跳線。”千層餅肥胖的手指從鐵絲網的縫隙中伸出去,順着他指的方向是一塊略微有些斑駁的色彩。
駕駛中的孟勤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們怎麼知道學生視頻的事?”
千層餅抽了口冷氣縮回後座,偷眼看着警察的表情,假裝跟霹靂彈玩耍。
“告訴他也沒什麼,我們是警方的線人。”聽着前座的肖清月臉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謊,千層餅隔着鐵絲網為她豎起大拇指。
“線人,什麼時候登記的,隸屬于哪個分局哪個科室?”
本來孟勤偉隻是帶着遇見同行的心态發問的,誰料隔着鐵絲網的千層餅心虛的表情太過明顯,想忽略都難。肖清月卻不會再給他發問的機會,敲敲方向盤:“喂,看路。”然後抓着證物袋來來回回反複看,假裝認真地研究裡面的東西,嘴裡念叨着,“這個,有點奇怪呢。”
“哪裡奇怪?”單純的孟勤偉很容易被帶了節奏,這可是為難了肖清月,她哪裡會研究物證,後座的陳長炜陷入新一輪的昏睡,換句話說,就算他醒了也沒什麼用。而千層餅本身就是一個自帶麻煩體質的家夥,肖清月看着物證袋恨不得把它瞪出窟窿。
“到底哪兒不對,到底哪兒不對。”肖清月小聲嘟囔着,急得幹瞪眼。
“你說什麼?”孟勤偉微微向副駕駛的位子上靠了靠。
肖清月聞着他身上帶過來的汗味兒和煙味兒,眼神變了顔色:“是味道。”她湊近衣服隔着證物袋用力嗅着,“是CREED Himalaya。”
這一切讓同車的男士驚歎不已:“你靠嗅覺就能分辨出香水的品牌和種類?”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是女生,”肖清月攏緊眉頭,“不過有點不對。”
“怎麼不對了?”千層餅也湊過來當好奇寶寶,說起香水兒的事兒,這車上無論是平常自恃計算機奇才,還是警界精英的人都乖乖地閉上了高談闊論的嘴。
“好像有,有其他的香水味兒。”
“女人嘛,護手霜或者其他化妝品的味道也有可能啊。”
“不對。”肖清月否定着千層餅的意見,“你不懂,這絕對不是護手霜或者潤膚露的味道。”
“别想了,這種事留給光榮的人民警察吧,”千層餅敲了敲籠子,“麻煩警官在前面路口把我們放下就行了。”
始終沒想通哪兒有問題的肖清月把證物交還後繞到後座去扶傷病員,而千層餅的下車之路則遠沒有那麼輕松。
孔轶玮從外面拉開車門的一瞬間,受驚的霹靂彈一下子蹦到鐵絲網上,身子靈巧地躲避捕捉的手,用爪子勾着網子不肯松開。
“小祖宗,讓了我吧,折騰這一宿我真的快累死了!”千層餅撸起袖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拉了下來,手臂上被劃傷了好幾道。
當他抱着貓、電腦、吃剩下的披薩餅和可樂終于下了警車的時候,等了很久的肖清月催促他快點:“他身上有傷,不能吹太久冷風的。”
“哎呀,這世道,”千層餅歎了長長的氣,“真是顔值即正義啊,就沒人關心關心我這個将近三百斤的大寶寶累不累嗎?”
“要我幫你拎着嗎?”孟勤偉湊過來想要幫忙,眼睛卻始終望着肖清月的方向。
“才不用,”千層餅原地蹦跶了下,毫不客氣地戳穿他,“要泡妞靠自己,老子才沒空理你呢。”
孟勤偉戀戀不舍地望着他們離開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回視線:“糟糕,忘記跟她叫什麼了。”
從發現通緝令被撤銷離開集裝箱趕去現場增援到回到這裡不過短短幾個小時而已,肖清月卻忽然對這裡産生了奇怪的依戀之感。
她仔細地把陳長炜安置好,自己則縮在床邊的角落裡打瞌睡。
半睡半醒間看見一個碩大的身影兒追着跳躍的小黑點打個不停,肖清月擦幹眼淚給自己打開一瓶可樂,一邊喝一邊看千層餅和霹靂彈的追逐戰。
“安妮寶貝,你偷喝我的可樂!”激戰中的千層餅仍舊對開瓶時的氣聲敏感到不行。
肖清月抱着瓶子,倚在床頭:“回頭我請你吃好吃的。”
“那還差不多,”千層餅回過頭,一眨不眨地盯着角落裡的霹靂彈,“小子(zei)這頓打你别想逃。”
狠話過後又經曆了三百回合,衣衫盡破的千層餅才擒獲了霹靂彈,而後者因為進入緊急狀态,渾身上下的毛兒都炸炸着,看起來比平常膨脹了一倍。
千層餅曲起手指,一下一下在霹靂彈頭頂上彈腦嘣,一邊彈一邊念叨:“你知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錯哪兒了啊,說話,”他甩了甩刺進眼睛裡的頭發,“知不知錯,知不知錯,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那上面是果醬,那是榴蓮味兒的披薩,那可是限量款的,你怎麼敢在上面拉屎?”
肖清月輕輕地笑起來,霹靂彈和千層餅這兩個小可愛承包了她一整天的歡樂。
床上躺着的人,半睜着眼睛,靜靜地看着她的側臉出神。
教訓完霹靂彈,責令它去牆邊罰站的千層餅開始收拾被某個搗蛋鬼弄亂的場子,一邊收拾嘴裡卻絮絮叨叨地不肯停下,抽着鼻子聞空氣中的味道,拿起空氣清新劑朝自己猛噴。
嗅着空氣裡的味道,”肖清月靈光一現,“我知道了,是香水變調的味道。”
“你說什麼,”千層餅的動作停在半空中,“你是說那個女人也用了空氣清新劑?”
“不,”肖清月說,“不你去查一查CREED的Himalaya一滴多少錢就知道,她是絕不可能讓潤膚露或者護手霜之類的化妝品污染那個味道,”肖清月閉上眼睛仔細回憶,“那不僅僅是潤膚露的味道,是香水,香水的味道原本就不純粹。”
“你什麼意思?”千層餅抱着腦袋,“這個問題朝綱了,在你面前我好像個白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