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班長一拍腦袋想起來:“這個是初二上學期化學老師生孩子的時候幫忙代課的老師,叫什麼來着,沈什麼吧,反正隻帶了一兩個月吧,正趕上春遊就拍了照片,那時候,”他繼續摸着腦袋,惋惜地說,“發量可真多啊。”
衆人哄笑出聲,感歎時光的流逝。
秦月明忽然覺得被這幫人包圍的學生時代,或許記起來也不錯呢。
不過當下她便收斂心神,專注于到手的線索。
錢小曆将線索分成幾部分,整組人分别排查,他和秦月明負責對洩題事件的勘查工作。
“這是沒想到,你們還能回來看我。”頭發花白的教導主任滿臉欣慰地說。
錢小曆不得不打斷她的幻想:“我們來這裡是想要了解下當年洩題事件的始末。”
教導主任一臉不解地轉向秦月明:“這個案子是你辦的啊。”
“是,”秦月明回答說,“我們想了解下那幾名涉事的學生幹事之後的情緒如何?”因為當時的學生會由高年級學生掌握,所以涉事者和秦月明的同學隻是點頭之交,所以大家并不了解那些人的動向。
“當然是不忿了,但是他們自己做了錯事,偷拿考試卷出來賣錢,收到懲罰也是理所應當的,況且當年學校為了降低影響,隻對他們幾個進行了通報批評,這件事并沒有記在檔案裡。雖然當時有傳言有人要打你,不過都隻敢口頭上威脅,畢竟當時的你在學生中間是很有威信的。”
“可以把涉事學生的資料複印給我一份嗎?”見教導主任面露難色,秦月明保證說,“我們隻是做為排查用,不會将事情張揚出去的,況且隻是學生時代的一個小事件而已,或許當事人都已經快忘了呢?”
“這樣啊,”教導主任點開電腦屏操作起來,“好吧。”
打印機開始工作的時候開啟師生間日常的問詢工作,由于秦月明處于遊離狀态,所有回答問題的壓力都落在了錢小曆身上。
“我記得,你當時是6班的學生,體育很厲害的,對不對?”
“還……可以吧。”錢小曆撓着頭,在心裡祈禱,希望打印機能快一點。
這念頭剛起,隻聽“咯噔”一聲,打印機徹底停轉了。
“哎呀,這可怎麼辦?”教導主任急急地用拍打法修理當機的打印機。
“沒關系的,”錢小曆想說,“我們把資料拍下來就好。”
結果話未出口便被火眼金睛的教導主任截住:“小夥子,你幫我修修打印機吧。”
錢小曆覺得這個場景如此眼熟,不僅想起來劉浩城讓他修理牌匾的場景,看來人活到這個歲數,套路人的方法還真是一樣一樣的。
抓了個免費維修工的教導主任,給自己泡了杯菊花茶,給兩人講述自己退休被返聘回來管理檔案室的故事,結果被秦月明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拿出之前春遊的照片,指着上面的老師問道:“這個人是誰?”
“嗯,是蔡建坤老師啊。”
“他還在學校嗎?”秦月明追問道。
教導主任略顯震驚地看着她:“他的去向,你不應該最清楚嗎?”
“您什麼意思?”錢小曆也停下手上的事情。
教導主任茫然地望着秦月明:“當年他的案子不也是你辦的嗎?”
“什麼案子?”秦月明解釋說,“因為一些事情,對于以前的事情,記不大清了。”
“也難怪呢,那麼大的事故,”教導主任感歎着說,重新審視自己的學生,“難怪呢,當年你可是很淩厲的人,再見你我以為是被生活磨蝕掉了棱角,原來是忘記了。不過忘記也好,有些事不提起更好。”
“蔡建坤老師到底做了什麼?”秦月明追逐真相的模樣和當年如出一轍。
“還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難移呢,”教導主任說,“蔡老師當年是主動辭職的,但是他辭職的原因是被人抓到猥亵女學生。”
“抓他現行的人不會是我吧。”秦月明指着自己問。
“不可能,”錢小曆說,“我們是同屆的學生,如果被她抓到引咎辭職的話,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因為那次事件同樣被壓下來。”教導主任回答說。
“怎麼可以這樣?”秦月明幾乎跳起來,“猥亵學生的混蛋,怎麼可以這麼輕易放過?”
教導主任點點頭:“這下我真的相信你失憶了,因為那一次,主張壓下事情的人,正是你啊。”
“怎麼會?”秦月明意外道,“我親手抓到了那個人渣,還主動幫他攔着?這說不通,如果我想放過他的話,當初就幹脆不要揭發他好了。”
“不,你不是為了蔡建坤,”教導主任說,“你是為了收到他荼毒的學生決定這樣做的。原本我們是準備揭發他的,即便賭上學校的百年聲譽也在所不惜,可是就在消息披露之前,有一個涉事女生自殺未遂,改變了我們的計劃。”
“因為一旦公布,即便是最嚴密的保護措施,涉事女生的信息也有外露的可能性,事實上,隻要蔡建坤的事情被爆出來,流言蜚語就夠那些孩子們受的了。”
“所以,我選擇了隐而不發?可是這樣怎麼能斷絕他繼續去傷害其他的孩子呢?”
“就我所知,他給你寫了認罪書,上面記錄了他所有的罪行,而且你還設定了他每三個月向你報備蹤迹的條件。”教導主任說。
“但是這些約束随着我車禍失憶,都消失了。”秦月明說,原本沉浸在失憶後擺脫過去輕松中的她,忽然被心上砸下來的石塊擊中。
“學校呢?”錢小曆追問道,“秦月明出事後,作為知情者的學校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嗎?”
教導主任垂下頭:“學校也有學校的難處,況且事後受到傷害的女生大都已經轉學了,我嘗試着聯系過她們,作為監護人的父母也不願意她們再受到二次傷害。”
“就因為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就放任惡魔行兇是嗎,因為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所以隻要她遠離了,惡魔去傷害其他的孩子就無所謂了是嗎?”秦月明實在無法理解這些父母的做法。
“這就是為人父母的弱點,”教導主任說,“你明知道正義在等你伸張,卻始終無法舉起斬除罪惡的刀。”
教導主任的話讓秦月明想起想方設法将自己做成兇手的李琳,隻是,這樣的愛,真的是對孩子好嗎?
那些加諸在孩子心靈上的傷害,僅僅是保護就可以痊愈的嗎?
讓她們一輩子帶着疤痕前行,真的可以讓她們擁有完好的人生嗎?
裂隙是陽光照進來的地方,當你隻是徒勞地将它們轉移到陰影處視而不見,這一生就隻有繞着走這一條路。
車上,錢小曆将蔡建坤的資料通報給同事,得到的反饋卻是,自從十年前從學校辭職後,便沒有他的證件使用記錄,連刷卡記錄都沒有。
“他的家人呢?”錢小曆問道。
“父母在他上大學的時候因病相繼離世,曾經有一段短暫的婚史,不過很快便以離婚收場。”蘿蔔頭在電話那頭抓着頭,“從資料上來看,他就是個孤家寡人。”
“他是什麼時候離婚的?”秦月明問道。
“十年前。”
秦月明和錢小曆相視一眼:“我們該去看看他的前妻了。”
啟動車子的錢小曆突然問道:“你覺得我們能從蔡建坤前妻那裡得到他的消息嗎?”
“不能。”秦月明幹淨利落地回答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因為我想知道蔡建坤為什麼那麼恨我。”秦月明輕聲說,“十年了,雖然我給他設定了束縛機制,但是因為失憶這套機制完全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隻要他稍加打聽便可以知道,我的人并不在國内,到底是什麼原因,他抓着我十年不肯放過,我想要知道那原因。”
實際上在見到蔡建坤妻子的那一刻,還沒等秦月明提問,對方的表情先洩露了情緒。
“你見過我?”秦月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