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片嘈雜和混亂之中,唯有劉浩城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他拎着拐棍,精神抖擻地跳進人山人海的舞池裡,随着音樂的節奏扭來扭曲,臉上洋溢着無比的快樂和滿足。他的身影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顯眼,仿佛是這場混亂中的明星。
秦月明和錢小曆忍受着音樂的喧嚣,抓住一個路過的服務人員,焦急地詢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那個失蹤的女孩兒。劉浩城卻似乎并不關心這些,他端着兩杯啤酒,笑嘻嘻地擺在兩人跟前:“喝吧喝吧,我朋友請的,免費的!”他向後甩了甩眼神兒,一臉的得意。
兩個穿着清涼,身材妖冶的濃妝女子朝他抛着媚眼兒,嘴角上揚,眼神中滿是挑逗。然而,劉浩城似乎并不為所動,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秦月明和錢小曆身上。
“你走開,别擋着。”秦月明推開酒,抓住另一個酒保,将女孩兒的照片遞過去,“你見沒見過這幾個人?”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盡管被音樂的喧嚣所掩蓋,但仍然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小曆沒有秦月明的脾氣,他擔心劉浩城會被人群擠着,一邊查案一邊要把劉浩城護在自己身後,很是狼狽。稍有不注意,劉浩城就撒開腳跑開了,讓錢小曆一陣急追。
在夜店另一角拿着女孩兒照片尋人的秦月明被一隻手擋住了去路。她擡起頭,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臉上挂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有事嗎?”這時候的秦月明還保持着冷靜和禮貌,盡管她心中滿是疑惑和警惕。
“你是要找誰啊?”男人湊近她,口中的酒氣差點讓她嘔吐,“你不要去找别人,找我好不好?”他的眼神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仿佛一隻狡猾的狐狸。
“你喝醉了。”秦月明面無表情地指出來,她不想和這個醉漢糾纏下去,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醉了,遇見你的一瞬間我就醉了。”他捏住秦月明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哥哥帶你去酒店,讓你看看我是怎麼為你醉了的,好不好?”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種令人作嘔的油膩感。
“放手。”秦月明冷冷地說,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要。”男人耍起賴來,非但不肯放手,反而整個人貼上來。他的酒氣和體味讓秦月明感到一陣惡心。
酒氣和男人的體溫磨掉了秦月明最後一絲耐心:“放開,不要再讓我重複了,不然你會後悔的。”她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危險,仿佛一隻被激怒的獅子。
錢小曆遠遠地發現秦月明周圍的狀況,正要朝她的方向去,卻被劉浩城纏住手腳拖回來:“你要去哪兒,酒還沒喝呢。”
“秦月明那邊有狀況,”錢小曆在劉浩城耳邊大聲說,“我們去幫她!”他的聲音幾乎被音樂的喧嚣所掩蓋,但他仍然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傳到劉浩城的耳朵裡。
劉浩城跳起來看了下,然後拖着錢小曆遠遠地躲到場地的另一邊。他們不敢靠近,因為秦月明的脾氣他們都知道,一旦發起火來,後果不堪設想。
“蘇爺爺,您這是幹嗎?”錢小曆有些不解地看着劉浩城,他不知道劉浩城為什麼要這麼做。
“小夥子,你不知道,”劉浩城抱着酒杯護在胸前,眼神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我孫女發起脾氣可不是一般的恐怖,咱們現在别過去,等她發洩完了再說。”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沉穩。
“萬一她吃虧呢,”錢小曆說,“對方不是一個人。”他擔心地看了一眼秦月明所在的方向,心中充滿了憂慮。
“那更好,”劉浩城從路過的服務生手裡搶過一盤瓜子,一半分給錢小曆,一半揣進兜裡,剩一半拿在手裡嗑着,“聽你爺爺的就對了,反正我們在這兒等會兒,我孫女會把事情解決掉的。”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和驕傲。
“蘇爺爺,我問個問題試圖吃秦月明豆腐的男人在秦月明身後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周圍的人默不作聲,這裡的常客都知道男人是這一片有名的幫派分子,為了明哲保身都假裝看不見。
錢小曆飛身沖過去的時候,男人正揪住秦月明的頭發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警察,通通不許動!”
錢小曆撥開看熱鬧的人群趕到的時候發現,秦月明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站在那兒,發型幹爽利落不見一絲淩亂。
男人捂着□□跪在當中,不停地翻着滾兒,表情痛苦至極。
那一刻,身為男人的錢小曆竟然有那麼一點同情他。
“警官,警官,她她她打人。”
“好感人哦,”劉浩城嗑着瓜子擠進來,“這幾年國家的法制教育真是好,即便是幫派分子,在困難的時候也知道找警察求助哈。”
“老東西,你說什麼!”地上的人攝于秦月明和錢小曆的威懾不敢言語的時候,瞧見撞進來的老頭,一時間惡向膽邊生,從地上爬起來揪住劉浩城惡聲惡氣地說。
錢小曆見被抓的劉浩城抖着腿一派嚣張的模樣,旁邊的秦月明也是一臉淡然,咬不準爺孫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好讷讷地站在原地。
從地上爬起來的混混見警察也收手旁觀,得了勢似得更加張狂起來,拎着單薄的劉浩城左搖右晃,瓜子花生和各色幹果灑了一地。
此刻,單薄的劉浩城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就在錢小曆看不下去準備出手阻止的時候,感知到他動向的秦月明擋在他身前。
“你爺爺他……”
“你現在去,擾了他的興緻,吃虧的人是你。”秦月明告誡他說,然後舉着手機上女生的合照給圍觀的人看。
錢小曆乖乖地加入秦月明的行列,人們的注意力也被照片上的女生吸引,大家七嘴八舌地八卦起來。
見注意力消減,原本抓撓着掙紮的劉浩城垮下肩來:“喂,你們都不管我的,這可是虐待老人,你們管不管啊,喂啊……”大吼大叫過後見始終沒有多少人理會自己的劉浩城生起氣來,矛頭直指抓着自己的人,“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不夠兇,大家才不理會我的。”
那人一愣,礙于警察在現場沒有過度使用暴力的他剛想給劉浩城點顔色看看,手裡的人手腳并用攀着他的胳膊腿纏住那人的身子,蛇一樣纏住對方,單腳上擡以奇怪的體位盤坐在男人脖子上,不停地用手拍打男人的臉:“叫你不好好欺負我,叫你不好好欺負我,做個混混都這麼失敗,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被打疼的混混發起狠,抓着劉浩城的腿閃身想要把背上的人摔下來,然而他的站定身子剛準備有行動的傾向時,劉浩城身子微沉,以倒挂金鐘的姿勢倒掉在男人身前,對着男人的又抓又撓,越玩越起勁兒。
因為場面實在太過血腥,錢小曆本想上去勸一下,結果被劉浩城犀利的眼神勸退。
眼見着對方臉上沒有多少好地方了,在錢小曆的期待下,秦月明勉強說了句:“差不多了。”
玩心大起的劉浩城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完全将周遭人的意見置若罔聞。
面對混混凄慘的哀求,完全不敢輕舉妄動的錢小曆隻能寄希望于秦月明,後者看都不看他一眼,隻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收到信号的劉浩城“咚”的一聲跳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回孫女身邊,抄着手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一秒鐘前的張狂樣子。
“玩夠了就走吧,”秦月明說,“這裡沒有我們要找的人。”
劉浩城撅着嘴,顯然是沒玩夠的模樣,趁着孫女走在前面的機會,揮起老拳對着腫得像豬頭的混混一通猛砸。
“你認不認識那些女孩兒?”
“不認識。”
“叫你不認識,”一拳接着一拳揮過去,“叫你不認識,叫你不認識……”
“哎呀,别打了,我認識,我認識,”豬頭抱着腦袋,“求求你了,别打了。”
“她們在哪兒?”見秦月明和錢小曆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得意洋洋的劉浩城把他拎起來,大幅度地威脅道,“給你兩秒鐘,不然揍死你。”
“不知道……”面對從四面八方打在自己身上的拳頭,混混哭嚎着,“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在後街的one night酒吧見過她們,那裡物價低,很多學生會去,”他擦着飙出來的鼻血,“我好像在那裡見過她們。”
錢小曆跟身邊的人對視一眼,行動起來。
劉浩城手腳麻利地砸着混混的腦袋,逼他說出自己的聯系方式:“按你指的路找不到女孩兒的話,我保證把你打到你媽都不認識。”
撂下狠話,邁着六親不認的張狂步伐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從台面上擺着的盤子裡抓些幹果揣進懷裡。
從夜店裡出來,錢小曆按照慣例和同事通報進展情況,從對方那裡得到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他舉着手機,面露難色:“趙棋老師因為不舒服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啊,是風濕性冠心病。”劉浩城吃着幹果,不時地從錢小曆口袋裡掏瓜子,一路走,一路嗑,“歲數大了,都有點毛病,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羅樸那邊說還挺嚴重的。”
“當然嚴重了,”劉浩城吐掉嘴裡的東西,“哎呀,這個沒長成啊,都是皮。”瞧見錢小曆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繼續說,“這歲數,一發病就像是鬼門關走一遭似的,能不嚴重嗎?你讓那個長得很像蘿蔔的小子照顧好他,老趙的兒子在國外呢,這會兒老頭有個三長兩短的咱們怎麼跟人家兒子交代。”
錢小曆依言而行,同時交代蘿蔔頭調查失蹤者信息。
豎起耳朵在旁邊聽着的劉浩城忽然搶過電話,對電話那邊吼:“你告訴缺爪那的老東西,要挺住,千萬不能死,要死也得死在他兒子手裡……”
心滿意足地說完後,将手機還給錢小曆,樂颠颠地從他兜裡掏了把瓜子吃。
“别鬧了,到了。”秦月明打斷劉浩城的進食,“進去後,不許亂說亂動,也不許打人,聽懂沒?”
劉浩城豎起兩根食指在嘴前面打了個叉,指指天上,指指地下,又指了指自己,瘋狂地搖頭。
秦月明懶得理他,進門的時候卻學着爺爺的樣子在錢小曆口袋裡摸了一把。
錢小曆把兜裡的食物盡數翻出來,推給劉浩城:“想吃什麼自己拿,爺孫倆怎麼一個樣兒。”
說完,整理好衣服,剛準備投入人頭攢動的舞池裡開啟找人模式的時候,一個尖銳的噪音陡然響起。
現場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來,捂着受傷的耳朵看向發出噪音的DJ台。
隻見一個穿着玄色風衣,神情冷漠的女子單腳踩在打碟機上俯視衆人,一旁人高馬大戴着耳機的DJ黑着眼圈,恭恭敬敬地将話筒遞過去。
相較于錢小曆的驚訝,劉浩城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跳在吧台上坐着,遠遠地望着自己的孫女感歎道:“真帥啊,”不忘向旁邊的客人科普,“上面那個是我孫女,哎呦,我們家的基因,是真優秀啊。”兩條腿不住地晃着。
秦月明舉着從錢小曆那裡順來的工作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說了四個字:“警察臨檢。”
所有人在秦月明的指派下自DJ台往後,一個一個地辨認女孩兒的照片。
正當所有人默默地做事的時候,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驟然響起,鋼管舞台上燈光閃爍。
劉浩城攀着鋼管爬起來,單腿勾住以極快的速度旋轉着。
現場的氣氛登時變了調子,有醉酒的客人随着音樂律動起來。
當秦月明跳上DJ台将被劉浩城蠱惑的DJ趕下去的時候,劉浩城正以極難的姿勢倒挂在半空中,不停地和舞台下的觀衆抛飛吻,打招呼。
音樂聲戛然而止的時候,劉浩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哎呦,我的股骨頭啊……”他捂着腰爬起來,遠遠望見自己孫女不善的臉色,驅散圍在台子底下的人,一溜煙兒地跑去衛生間躲難。
劉浩城離開後,得以重掌局面的錢小曆終于松了口氣,因為秩序井然,辨認的速度大幅度提升,可惜收效甚微,隻有零星幾個号稱見過幾個女孩兒在酒吧出現過,而酒保隻會關注那些大方付小費的客人。
正當錢小曆猶豫着要不要奔赴下一個場地的時候,赫然發現劉浩城沒了蹤迹。
他在直接去找還是打個電話“問候”之間選擇了後者,理由是這個老頭實在不按套路出牌,能不跟他接觸就不接觸為妙。
老年機特有的洪亮的鈴聲從門外傳來,一起傳來的還有劉浩城中氣十足的罵聲:“小子,催什麼催,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對男人來說,擁有一個健康的前列腺是多麼重要的事。”
說着,通向衛生間的大門被人大力踹開,劉浩城冒出頭來,用電視購物主持人特有的聲音賤兮兮地說:“hello everyboy,拿出你們的激情,拿出你們的熱情,讓我們用掌聲歡迎今天的特别嘉賓登場!”
最讓錢小曆無語的是,當真有喝醉的客人随着劉浩城的指揮鼓起掌來,而且人數不少。
劉浩城一會兒門裡一會兒門外,顯然跟什麼力量在較勁。
“掌聲不夠熱烈,”此時的劉浩城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再熱情一點,讓今晚的特别來賓感受到你們的激情和熱情!”
随着劉浩城鸮啼鬼嘯式的吼叫聲,被推出來的是一個穿着漆皮緊身衣矮個子女生,頭上戴着紫色的齊耳短發,墨綠色的眼影,粗重的眼線,濃重的妝容掩蓋不住臉上的稚嫩。
錢小曆認出來,那正是大家苦苦尋找的孩子。
“霍月月。”
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扭捏的孩子身上時,劉浩城“咚”的一聲從門外跳進來,以體操運動員亮相的姿勢出場,向大家打招呼。
警車上,錢小曆和秦月明将女孩兒夾在中間,劉浩城自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喋喋不休地講述他從衛生間把女孩兒揪出來的英勇事迹。
“這孩子,小小年紀居然躲在男廁。”
“爺爺,”受不了的霍月月叫嚷着,“那是女廁。”
“霍月月,我們想知道你的幾個同學在那裡。”錢小曆輪流将李佳緣,孔夢瑤和窦藝玲的名字說出來,霍月月一直搖着頭隻有在說到窦藝玲的時候,默默垂下了頭。
“她們去哪兒了,你都知道些什麼,”面對不肯開口的少女,錢小曆催促着說,“她們現在很可能有危險,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她們。”
霍月月揚起塗了厚重粉底的臉,眼色倨傲:“她們才不會有事呢,她們去了好地方。”
“哪裡?”錢小曆追問道。
霍月月咬着嘴唇,問起不相幹的事:“我從學校跑出來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整個寝室和你的班主任,”秦月明回答,“明天早上,全校都知道了。”
“你們必須幫我封鎖消息,”霍月月翹着鼻子說,“作為交換條件,我會幫你們找人。”
“可是你隻知道窦藝玲在哪兒不是嗎?”秦月明戳穿她,“你根本不知道李佳緣和孔夢瑤在哪裡。”
“我是不知道,”霍月月直起腰說,“可是窦藝玲知道她倆的事情,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她們還通電話來着。”
“她們都說什麼了?”
“警官,你們真的要幫我,要是讓我爸知道我半夜跑出去,記了處分,就不會拿錢送我出去留學了,他會把财産都留給後媽生的弟弟的,你們一定要幫我。”
秦月明歪着腦袋:“前提是畢業前你不能再偷跑出來玩,也不能做任何違反校規校紀的事情,否則一切免談,可以嗎?”
霍月月用牙齒碾着嘴唇,想了一下下,說:“我答應,我聽見她們在讨論硫酸的事情。”
“硫酸?”劉浩城轉過頭來,比比劃劃地說,“年輕女孩兒聊天的話題不應該是美容和男明星之類的嗎,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和窦藝玲通話的是誰,李佳緣還是孔夢瑤?”
霍月月搖搖頭:“不知道。”
“那她有沒有說對方提起硫酸是要做什麼用?”不知為何,秦月明的腦海裡浮現出分屍現場出現的被撕掉标簽的空瓶子。
“沒有,”霍月月回答,“我沒問,她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