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沒問一下,莫名其妙提起硫酸不是很奇怪的事嗎?”
霍月月瞥都不瞥劉浩城:“拜托,天底下有那麼多好玩的事情可以聊,我們為什麼要談硫酸?”
鄭安妮把她的假發抓下來,用冷淡的語氣警告她:“注意你的态度,你以為我們真的找不到窦藝玲嗎,天亮之前她會乖乖回學校,我們在跟時間賽跑,你也一樣,過了今晚,你的消息沒有任何價值,之前的一切承諾都會失效,懂了嗎?”
霍月月頭一次露出屬于學生的表情,乖乖地回答說:“懂了。”
“窦藝玲哪兒?”
“南湖那邊有一片别墅區……”
話沒說完,車子“嗖”地一聲竄了出去,駕車的劉浩城精神抖擻,鬥志盎然。
“蘇爺爺……”後座上被晃得東倒西歪的錢小曆看着倒進自己懷裡的少女,用盡全力把她推到秦月明那邊。
車子停在南湖的益陽小區外,劉浩城帥氣地甩開車門下去跟安保交涉,學着孫女秦月明的口吻,豪氣幹雲地說:“警察臨檢。”
結果被見多識廣的保安戳穿,灰溜溜地跑車裡,拽出貨真價實的警察錢小曆,對方才放幾個人進去。
因為霍月月隻在半年前來過一次,沒辦法說出準确的位置信息。
“這還不簡單,”劉浩城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說,“你打電話給窦藝玲,問她可不可以過來玩。”
霍月月依言而行,很順利地套到了地址。
等待房間裡的人開門的時候,劉浩城已經用瓜子皮在别墅周圍結結實實地劃了個圈。
開門的是一個醉醺醺的年輕人,原本笑眯眯的表情在發現錢小曆等人時,忽然變得兇惡起來。
劉浩城推開他擋門的手徑自登堂入室:“哇,這裡好大啊,”進入房間後他連連咂舌,抱着一大包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這裡面都是反式脂肪酸,你們先小孩子吃了會傷身體的。”
“你是誰?”一個蠻橫的聲音響起,劉浩城手上的食物随即被抽走。
劉浩城陷進米黃色的真皮沙發裡,抱着心形的墊子:“你是窦藝玲?”連連搖頭,“這樣子就不可愛喽。”抓回薯片繼續吃着。
窦藝玲發現随後跟進來的霍月月,目露兇光:“怎麼回事,你不是要在酒吧玩通宵嗎?好友,這些是什麼人?”
秦月明亮出從錢小曆那裡順來的工作證晃了一圈:“警察,我們有事要問你,請配合。”
“還傻站着幹嘛,快走啊。”劉浩城對其餘的幾個人開始勸退工作。
“警官隻是逃個學用不着這麼大架勢吧,”窦藝玲攔住要走的朋友,叉着腰,“你們可别以為我跟某人似的沒見過世面,想吓唬我啊,勸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是嗎,”劉浩城丢掉吃光的薯片,又被自己打了一包新的,大咧咧地吃起來,“我們懷疑李季緣、孔夢瑤被綁架了,而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所以有理由懷疑你是涉案人員,不介意的話警方會派人到你家裡搜查一下。”
“你說什麼?”慌亂這個表情頭一次出現在這個名叫窦藝玲的女孩臉上。
“唔,”劉浩城打了個嗝,捂住口氣:“隻是個例行檢查,不要緊張。”
“不可以,”窦藝玲的聲音軟下去,“你們不可以去我家裡。”
“隻是問詢而已,”老謀深算的劉浩城明知自己打了蛇的七寸,怎麼肯輕易放棄,“你沒有涉案的話我們是不會打擾很久的,隻是占用很小的一點時間。”
“不可以,”窦藝玲斬釘截鐵地回答,“警官我真的沒有綁架她們,請相信我,不要去騷擾我的家人。”
見無人承諾,更無人回應自己的窦藝玲陷入極度的焦慮,幾乎快哭出來:“不可以,你們不可以去我家,後爸本來就嫌棄母親帶了我這個拖油瓶,如果你們去家裡,我們母女會被掃地出門的。”
“什麼?”窦藝玲身後的男孩怪叫起來,推搡了她一把,“所以你爸不是航空公司的經理,畢業以後調哥們做空少的事情是耍我玩喽?”
“我沒騙你,”窦藝玲抓着男孩的手,“我爸真的是航空公司的經理,雖然是後爸,但是他很疼我的,隻要我張口,他都會滿足我的。”
男孩甩開她的手:“得了吧,你剛剛還說他要把你和你媽掃地出門呢。”男孩兒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窦藝玲跺着腳:“你去哪兒,這是你家,你去哪兒?”
男孩兒回過頭來露出怪異的笑容,指着房子說:“實話告訴你,這是我姑媽家的,我隻是幫她看房子而已,一會兒警察走了給我把這裡清理幹淨,敢有一點垃圾,看我不教訓你。”
窦藝玲蹲在地上,妝已經全花了,她擡眼望着房間裡的人:“好笑嗎,盡情嘲笑我吧,你們這些垃圾,混蛋,混蛋王八蛋……”
劉浩城把地上的窦藝玲扶起來,拿起沙發罩披在她裸露的背上,厚實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她的肩膀上,抽出紙巾遞給懷裡的人,說:“哭吧孩子,有委屈就哭出來,沒人會笑話你的,爺爺當年比你不是東西多了。”
在劉浩城的開解下,哭泣的窦藝玲破涕為笑,兩個人又罵了一會兒負氣離去的男孩兒,劉浩城幫她擦掉暈開的眼影膏:“孩子,爺爺現在正在找孔夢瑤和李佳緣,她們的家人很擔心,你能幫我們嗎?”
窦藝玲抽了抽鼻子:“可是,我答應她們會幫忙保守秘密的。”
“她們很可能有危險了,”劉浩城說,“孩子,這不是背信棄義的行為,你是在幫助朋友,你要知道怎樣才是真的對朋友好,所以告訴爺爺好嗎?”
“她們兩個僞造了藝術培訓的手續,是想去韓國慶祝金盛彬退伍的歡迎會的。”
“金盛彬是誰?”劉浩城問出彰顯代溝的問題。
“新版《流星花園》的男主,為了等他的檔期,整個劇組整整等了一年多呢。”霍月月解釋說,從手機上翻出照片給劉浩城展示。
“還是小丫頭的審美,”劉浩城撇撇嘴,“兩個人就為了這個又僞造證件又騙父母的?”他晃着腦袋,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有什麼了,”霍月月略顯氣惱地說,“要不是我爸規定每周末回家吃飯才能拿到零花錢,我也跟她們一起去。”
“就是個明星,有什麼好看的。”劉浩城一不小心說出心裡話,結果被兩個孩子鄙視,“不說這個了,她們兩個什麼時候飛韓國?”
錢小曆已經在打電話和有關部門核實情況。
“她們沒去成,”窦藝玲說,“好像有突然事件。”
錢小曆放下電話走回來,點頭肯定窦藝玲的說法。
“突發事件?什麼事?”劉浩城追問道。
窦藝玲舔舔嘴唇:“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劉浩城捂着胸口,“爺爺好傷心,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呢。”
“硫酸是怎麼回事?”秦月明單刀直入。
窦藝玲的眼神閃爍一下:“你們怎麼……”她猛地轉向身邊的朋友,“你出賣我。”
霍月月縮縮脖子,勸說道:“我們都說了吧,警察先生答應幫忙了,她們不是遇到麻煩了嗎?”
“什麼麻煩?”錢小曆扣住窦藝玲抓向霍月月的手指。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窦藝玲堅持說,面對着所有人的目光,終于吐了口,“是孔夢瑤跟我說的,她們在李季緣家遇到了點事情,真的,我問了,具體的她沒說,還讓我别打聽,也别告訴别人。”
“什麼時間打的電話?”
“周五晚上,哦不,”窦藝玲糾正道,“當時已經過了零點,是周六的淩晨了。”
“你們經常這麼晚通電話嗎?”劉浩城驚奇地發問。
“拜托爺爺,”窦藝玲說,“三點以前有人睡得着嗎,您不知道新時代大家的養生信條嗎?”
“是什麼,是什麼?”一聽說養生的事兒,劉浩城和同齡的人一樣來了精神。
“您聽好了啊,這可是最流行的養生大法,熬最深的夜,敷最貴的面霜。”
“熬夜……敷什麼來着?”劉浩城放下手裡的食物,拿出兜裡的小本本翻開,“孩子,你慢點說,爺爺記下來哈。”
蘇亦心一把推開礙事的劉浩城,繼續發問:“她們不是要去韓國嗎,為什麼會在李季緣家?”
“這我怎麼會知道,”窦藝玲翻了個白眼,“她們又沒邀請我去。”
“硫酸是怎麼回事?”秦月明揪着一點不肯放。
“因為我爸爸,”窦藝玲咬了下舌頭,更正道,“我繼父是航空公司的,她問我能不能弄出來點硫酸。”
“她沒說幹嘛用?”
“好像是清理房間的,”窦藝玲回答說,“她們玩得也挺瘋的,應該是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不好收場了。”
“你給她弄到硫酸了?”
“本來家裡就有,我後爸從公司拿回來的,準備重裝房子做清潔用的,他有點潔癖,”窦藝玲伸出兩個指頭:“我偷了兩瓶,500ml裝的給她,有問題嗎?”
秦月明的腦海裡下意識地回放起在兇案現場看到的空瓶子。
為了彰顯自己辦案能力的劉浩城搶先一步問道:“硫酸是什麼時候給孔夢瑤的,怎麼給的?”
“周五晚上打的電話,第二天早上來拿的,”窦藝玲擺擺手:“警官你弄錯了,來拿硫酸的是李季緣。”
“所以是孔夢瑤打的電話,來取東西的卻是李季緣?”錢小曆再一次确認道,在對方給出肯定的答複後,問道,“後來呢,她們有沒有再聯絡你們?”
“沒有。”兩個女生異口同聲的回答。
“可以請你們兩個分别給她們倆打個電話嗎?”秦月明請求道。
通話的結果都是對方關機。
“當時李季緣取硫酸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和以往不同的事情?”錢小曆問道。
“沒有,除了她們逃學以外,沒有事。”
“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嗎?”
“你不是說她那天穿了校服?”霍月月在一旁提醒道,努力在警方面前表現。
“一個學生穿校服恐怕算不上什麼特别的事吧。”劉浩城說。
“如果你看到校服多醜就不會這麼說了,”窦藝玲嗆聲說,“說起來還真是,之前李季緣在學校也經常因為不穿校服被批評,那天逃學中的她來見我穿着校服還真是挺奇怪的。”
“其他的呢?”錢小曆追問道。
“真的沒有了,”窦藝玲踢踢桌上被劉浩城吃剩下的垃圾,“警官,你們會幫我收拾嗎?”
從别墅區出來,秦月明攔了輛出租車,二話沒說将劉浩城幹淨利落地塞進副駕駛裡,然後把兩個女孩兒推進後座裡,吩咐道:“你把兩個孩子送回學校,然後去醫院照看趙爺爺。”
劉浩城剛想回嘴,被秦月明用眼神駁回:“閉嘴,不許說話,執行就好了。”
劉浩城手搭上前額,敬了個不标準的禮:“yes madam.”
“你們兩個,”錢小曆囑咐後座的女生,“先回學校上課,随後會有警務人員找你們補錄口供。”
“可是警官我們……”
“放心,學校那邊會盡量溝通,将影響降到最小,”錢小曆撐着車門說,“但是家人那邊一定會通知,但是會盡量弱化尋找到你們的過程,目前為止你們隻是證人而已,當然,前提是你們沒有騙警方,也沒有隐瞞。”
“沒有沒有,”兩個女孩兒齊刷刷地搖頭,“沒有一點隐瞞,我們保證。”
“那就好,”錢小曆關上車門,“路上小心。”
送走了劉浩城,錢小曆長舒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即便一夜未眠,這清晨也如此可愛。
他拉開車門,另一個倩影搶在他之前坐上駕駛位
“你要開車嗎?”錢小曆不确定地問道。
秦月明從他手裡接過鑰匙,二話沒說合上車門,引擎随即啟動。
錢小曆趕忙從另一側跳上車子,剛剛從引擎的運作聲裡聽得出,秦月明真的有可能丢下他自己走掉。
“接下來我們要去李琳的培訓中心,你認路嗎?”錢小曆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道。
秦月明啟動車子,随口回答說:“你認路不就行了?”
實際上,車子起步的那一刻錢小曆就後悔了。
秦月明開車比劉浩城還猛還快,在機動車道上油門轟到底一路快行。
雖然清晨的路上沒有很多車輛,但是錢小曆還是好心地提醒她超速了。
“怎麼可能,”秦月明看看儀表盤,“才八十邁,我才剛起步,怎麼會超速。”
“這裡,”錢小曆苦着臉指着一閃而過的标識牌,“最高速度是六十邁。”
“真的?”将信将疑的秦月明稍稍放開油門,“我沒看到。”
“當然啦,”錢小曆點點頭,忽然想起來,“你有駕照嗎?”
“我在德國考過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