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後,小松尚隆忽然握住劉凡旭的手,眼神精亮地看着她說道:“跟我來。”
劉凡旭看着他風風火火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伸出另一隻沒有被他握住的手,扶着他的手臂,小跑着才能勉強跟上他大而快的步伐。
他們一路無視宮人的驚呼,穿過回廊,奔過花園。劉凡旭的披紗裙擺在身後飛揚,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小松尚隆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然後又是一臉壞笑的繼續快步走着。
劉凡旭知道,他又是在戲弄她。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惱怒,反而覺得有這樣一個鬧騰的朋友并不讨厭。她勾起唇角,臉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當他們停在高台上,隔着圍欄望着翻滾着的雲海時,劉凡旭想她大概明白了小松尚隆想要表達的意思。她望着那些在雲海之下的萬家燈火,宛若地面上閃爍着的點點繁星,璀璨而溫暖。那些都是雁州國百姓安居樂業的證明,而這一切就是小松尚隆一直努力在維持着的國家。
“開始的那幾年,我每天晚上都會站在這裡,望着那一點點多起來的燈火。”小松尚隆站在劉凡旭的身邊,他的手仍然握着她的手,隻是這種相握無關情愛,而是一種源自心靈深處的慰藉。
劉凡旭微微側頭,望着小松尚隆那深邃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她自知對于小松尚隆來說,她并沒有多麼特殊的影響力,但是她能夠站在這裡傾聽他的心聲,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那麼現在呢?”劉凡旭垂下睫毛,望着那些在雲海下搖曳的如星光一般的燈火,緩緩問道,“是什麼原因,讓你有很久都不曾看過這些你曾經非常執着的畫面了呢?”
小松尚隆忽然扭頭看向劉凡旭的側臉,他的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她如何得知他已經很久不曾看過這些燈火。他松開握着劉凡旭的手,摩挲着手指,留戀着指腹上的觸感。然後,他慢慢擡起手攬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自己的懷抱。
他微微低下頭,下巴抵着劉凡旭的發頂,笑着問道:“晚上的玄英宮還是很冷的,怎麼樣,現在是不是暖和些了?”
劉凡旭的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繡着暗紋的衣料摩擦着她的皮膚,帶着些微刺痛。她點點頭,淡淡的回應道:“暖和些了。”
她微微阖上眼睛,靜靜等待着小松尚隆的回答。果然,在他靜默片刻後,繼續說道:“因為我追求的已經不僅僅隻是百姓的安居樂業,我想要建立的是一個妖魔和人類能夠共存的國家。”
小松尚隆的聲音輕緩平淡,但是劉凡旭卻從中品出了幾分傷感。她意外地睜大眼睛,随後又再次斂上眼睑,猶豫着開口道:“這會很難。”
小松尚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他當然知道這有多難,妖魔和人類,原本就是站在食物鍊對立面的兩種物種,又怎麼會真正做到和平共存呢?哪怕真的有這樣的特例,那也僅僅隻是特例而已。
不過,這确實是能夠維持他執政的動力之一。他擡起頭,望着遠方那片翻滾的雲海,眼神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劉凡旭垂下眼眸,是啊,在這裡漫漫無期的為王生涯,總要有些始終夠不到的追求,才能慢慢走過五百年的時光。她歎息一聲,擡手拍扶着他的脊背,開口說出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尚隆,你的公事都處理完了嗎?”
小松尚隆松開摟着劉凡旭的雙臂,他目光暗沉地凝視着劉凡旭的臉頰,慢慢地退後一步。劉凡旭仰頭迎視着他的目光,兩人隔着一步的距離沉默對望。
片刻後,小松尚隆忽然歎息一聲,垂下眼眸,輕聲回答道:“明日一早就回去,不過不是回烏号而是回芳陵。”
“芳陵?”劉凡旭微微愕然,她猶疑地來回打量他臉上的神情,見他不予解釋,便了然地垂下睫毛。她輕輕揚起嘴角,歎息出聲。見這個男人仍然不言不語的站在她的面前,垂着眼眸不看她卻也不離開,劉凡旭無奈的伸出左手,指尖滑過他的袖擺,慢慢撚住,輕輕晃晃他的衣袖,緩聲安撫道:“尚隆……”
小松尚隆這才擡眸看向她,見她嘴角含笑,睫毛輕顫,纖細白嫩的指尖俏生生的探出廣袖撚着他的衣袖。
他的嘴角輕輕揚起,擡起另一隻手,勾起手指,輕輕劃過她的鼻尖,無奈的妥協道,“真是拿你沒辦法。”
劉凡旭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她擡眸望着他仍然黑沉一片的雙眸,笑着回應道,“尚隆都已經是五百歲的老妖怪了,居然還像個孩子一樣。”
小松尚隆蹙眉,他笑着重複道,“老妖怪?孩子?”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作勢向她的腰身探去,劉凡旭笑着跳開,雙手拎着裙子朝台階跑去,他在她身後不急不緩的大步追着,嘴裡笑罵着,“壞丫頭,你都是在心裡這麼腹诽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