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嚴峻地訓斥完喧嘩者後,男人露出一臉和善的笑容,那像老狐狸一般的笑容驚得吳楚屁股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接下來大家跟我去遊泳館,洗個澡解解乏。”
“老師。”吳楚舉着手站起來,“我負傷了,就不去洗澡了吧。”為了表明自己沒有說謊,轉過身撅起屁股以傷明志。
結果被一隻大腳毫不客氣地踹在傷口上,疼得吳楚一陣抽搐。
抽抽過之後,之前的踹人者好心地扶住吳楚的肩膀,半攙扶半脅迫地拐帶着吳楚走得飛快。
在關鍵時刻走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吳楚擡起滿月一般的臉跟身邊的人閑聊說:“老師,怎麼稱呼?”
男人眯起眼睛看着吳楚,好像要透過那谄媚的表情看清他的本原:“哦,你就是那個缺體檢報告錯過迎新會的吧。”
“是我是我是我。”吳楚狗腿地說,豎起兩根大拇指,如果可以他願意同時豎起兩個大腳趾,“老師您的記性可真好。”
“你是本院最大的贊助商賈氏集團推薦的參與者,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了。”說話間男人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原本你不用參加這次的越野跑的,你一直也沒來辦公室報道,所以鬧了個烏龍,傷口還疼不疼啊?”
“好說好說,”吳楚拍着屁股,開心地問,“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洗澡了?”
“當然,”男人微微笑着說,“不行啊,領了學号就是我的學生,當然要聽從我的安排了。”
“老師您說得極是。”人在屋檐下的吳楚也不硬鋼,隻是說,“我回頭一定會跟賈家大小姐好好誇誇您的豐功偉績的。”
說話間,壓陣的兩人也走到了黑洞洞的,看起來就漂浮着幾分不詳氣息的遊泳館前,進門前男人對吳楚說:“孫小齡,不過這個名字你不用記得,隻要記住我的綽号就夠了。”
小玲、小靈、小鈴?幾個發音相同的字在吳楚腦袋裡亂飛,始終找不到合适的按在這個看起來就陰險狡詐的男人身上,好奇對方父母是不是急切地想要個女孩兒的吳楚假裝好奇地問:“您的外号叫什麼?”
男人放開吳楚,反手揪住他的褲腰帶,提起來朝門洞内丢出去,有兩個字灌進吳楚耳朵裡。
撲通一聲掉進水中的吳楚四肢掙紮着,玩了命地浮上水面,忍不住狠狠地罵了一句:“真是條瘋狗。”
說話間,一股顫栗的感覺在他周身遊走,連同着之前掉進水裡的同學也跟着一起造作起來,遠遠看去好像一群成精的海帶在水裡抽風。
而試圖縮在角落裡不肯下水的學生們,都被手持着長棍早已等在那裡穿着淺藍色工裝的人毫不客氣地打進水池裡,有反抗激烈的甚至被打破了頭,原本清澈見底的泳池裡瞬間飄起了縷縷猩紅。
确保所有人抽得夠久後,孫小齡拉下牆上的電閘,水中所有人癫狂的抽搐瞬間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所有人用不明所以卻不敢詢問的眼神交流着。
“好奇麼?”孫小齡問,然後好心地解釋說,“這是你們進到我們訓練營的第一個考驗,所有人必須在水下憋氣滿十分鐘,哦,女生是八分鐘,我們有專人計時,早一秒上岸也會被打破頭的。”
他的臉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用平靜至極的語氣說着殘忍至極的話:“希望你們所有人都沒有忘記我早上說的話,之前的訓練時你們唯一退出的機會,進了我們獵犬訓練營,除非畢業,半路沒有能活着出去的人。”眼睛裡迸發出無限的瘋狂,他露出牙龈,“給你們一個終極的忠告:别把自己當人!”
在衆人的驚愕之中,單手背後像是舞池中退場的紳士一般,将舞台留給了他們。
水池裡瞬間翻江倒海,巨大的吸力将所有人抽到池底。
翻湧間吐出肺裡所有氣泡的吳楚拼命向上遊,就在躍出水面的一瞬間,他放松雙臂任憑自己沉入水中,反而瞄準了面前奮勇向上的下半身,抱住對方的腿往上一送。
躍出水面的人瞬間一個激靈,好像觸電一般抽搐起來。抱着對方的吳楚手上也是一陣刺痛,水中的吳楚來不及去查看手上的傷勢,就瞧見一張絕美的容顔額頭上挂着一圈焦糊掉的痕迹,還有兩個紅彤彤的大包。
當挨了打也因此吸到氧氣的人準備潛行過來找罪魁禍首算賬的時候,吳楚早就翻進水池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隻是現在對于逃走的人來說也并不輕松,雖然熟識水性,也因為吹薩克斯練就了大肺活量,可是在水下呆個三兩分鐘已經是吳楚極限了,接下來無論如何他也必須浮到水面上換氣。
本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天真想法,在出水前将一切準備就緒的他在出水的短短一秒鐘内還是被一棍子打傷了腦袋。
暈暈乎乎摔回水中的吳楚在眩暈間還吐出去了半口氣,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揮舞着手掌,試圖将那個看起來又大又圓充滿氧氣的氣泡塞回嘴裡的時候,因為太過慌亂大氣泡在他手心裡碎成無數個色彩斑斓的小泡泡,而忙着吞咽的吳楚最終也失去了嘴裡僅剩的半口氣。
瞧着周圍一個個被打回水中又頂着滿頭包躍出水面的人,吳楚為大家的求生欲望感動的時候想起一招,既然所有棍子都朝腦門上招呼,那如果他隻露出去呼吸用的嘴……
本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天真想法,這麼想着,吳楚就這麼做了,隻是當他撅成菊花的嘴露出水面的那一刹那,即被無情的棍子打了個正着。
最後隻吸到半口氧氣的吳楚跌回水中,如果此刻有人肯鑽進水中好好欣賞的話,那他一定能看到有三條明顯的血線在吳楚周身環繞着,分别是他的嘴和兩瓣臀尖。
吳楚攪亂被自己的血遮擋的視線,潛心趴在水底,透過重重阻擋仔細觀察大家被毆打的規律,看了好一會兒得出結論,那就是沒有規律。
因為所有上浮的人都是以個體為單位随機的,那麼就意味着在上頭操着棍子的執行者們的打擊也是沒有規律的。
那麼是不是就意味着如果兩個人一起浮上去,挨打的機率就會降低呢?
于是吳楚決定踐行自己的設想,本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想法,準備完善(其實根本沒啥可準備)的他瞅準時機跟在一個被他看好的倒黴蛋同學身後一起浮出去的時候,就聽見兩聲清脆的咚咚聲。
吳楚捂着腦袋和被選定的同學一起摔回水中。
可是難道這樣的小小挫折就能使得我們吳楚同學實驗的腳步止步不前嗎?
答案是否定的,一項理論合不合用一定要經過海量的測試,然後經由最終的檢測結果驗證。
這麼想着,吳楚跟在同一個天選的同學身後,在他再一次冒出頭的那一刻浮出了水面。
雖然這一次也挨打了,但是因為岸上的人抽手不及,準确地說吳楚并沒有遭受到一次完整的攻擊,有一半的作用力因為吳楚及時縮回水中洩掉了。
免不了嗆幾口水的吳楚忽然想到一個殘忍至極的問題,就照着這幫人這麼打下去,有沒有同學被打到失禁啊?
這個念頭剛起的時候,吳楚立刻搖搖頭甩開了腦海中恐怖的念想,繼而專注于之前總結出的理論,繼續跟在同一個同學身後,噗嗤一聲冒出水去。
這一次,吳楚沒有挨打,興奮地潛回水中的他快樂地像隻猖狂的小鴨子,而那個滿頭是包,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同學,依舊在做着他挨打先鋒的角色。
瞧着那個未曾相識的同學凄慘的樣子,良心發現的吳楚決定換一個人坑,主要是因為這一片岸上的持棍手有點多,水池那一側人員分布明顯不均。
就在吳楚遊走在人群中,享受着坑人的樂趣中時,隻覺得身下一涼,反身向下遊走的他就看見了自己熟悉的小弟弟。
左右來回查看,正看見一個魅力無雙的側臉隐匿在人潮洶湧的水池間。
想要伸手去抓褲子,可是那裂成兩半的單薄布料随着池底巨大的吸力打着旋兒消失不見了,原本如魚得水的吳楚瞬間恐慌起來,在這種沒有氧氣,随時被打的環境裡,他要如何讓自己不光着?
*
不谙水性的甄不二為了多吸一口氧氣,強捂着腦袋冒着被打爆頭的風險呆在水面上,他隻覺得水下的每一秒鐘都是死亡的前奏。
然而從一開始極力避免落水的他,卻深吸一口氣鑽進了水裡,隻是因為腰間那隻靈巧的小手。
當甄不二擒住那隻作惡的手腕時,被自己的發現驚出一連串的泡泡,原來偷偷在他腰間摸索的人正是一起共患難的吳楚。
此刻,回應他的是吳楚道歉的手勢。
因為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也因為失去了太多的氧氣,甄不二隻感覺一陣暈厥,尤其是在看見某人抓着他吐出來的泡泡吸進自己口腔裡的時候。一股想要殺人的沖動在他的心頭澎湃,然而當他瞧見吳楚捂着褲子破洞處的窘迫,不禁破涕為笑,然而也是這一笑,徹底消耗掉了他所有的氧氣。
甄不二禁不住臉色一青,想起了水面上被電擊棒支配的恐懼。
吳楚癡笑一下,戳了戳甄不二圓滾滾的面頰,吐出一個大大的氣泡壓在甄不二嘴裡。
隻是吸收了那個略帶口氣的泡團後,甄不二因缺氧泛青的臉色似乎變得更綠了。
沒辦法的吳楚隻有強行撐開朋友耷拉的眼皮,用誇張的動作告訴對方睜大眼睛看好他的動作。
在反反複複的實驗中逐漸掌握竅門的吳楚在唯一學員的觀摩下,成功地演繹了一把,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
見偷巧的吳楚被打出一頭包,忍不住偷笑的甄不二直接吐出一個氣泡把剛剛吞下的氣團吐了出去。
見此情形,氣得吳楚抓心撓肝的,卻也始終無法控制住曾經自己嘴裡的氣兒。
在一通猛如虎的操作後,終于搞沒了所有氣體的兩個人隻有選擇迎着頭頂上的棍棒向上。
幾秒鐘過後,重新回到水下的甄不二抱着自己包上加包的腦袋痛不欲生,反觀吳楚,則悠哉悠哉地在水中穿梭着,遊刃有餘地尋找好脫的褲子。
在水下更顯笨重的甄不二好不容易碰到朋友的腳尖,随即用盡全力抓着。
這一抓擱在平常倒是不要緊,但是對了剛剛經過越野跑,崴了又崴的腳腕被這冷水一激,在這種緊張又刺激的生死關卡竟然有了自己意識。
吳楚眼見着自己的腿像下了油鍋的八爪魚一樣抽動起來,在挽救行動尚未展開的時候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跟着抽搐起來。
很快,像抽羊角風的吳楚赫然發現壞腳對自己的影響并不僅僅是抽搐,更帶着他整個人向着泳池深處黑不可見的漩渦深處遊走。
受驚過度的吳楚一口氣哇地吐了出去,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慌亂中的他胡亂伸手,試圖抓住所有能夠觸碰到的東西,一雙有點略圈的腿就這樣有幸被吳楚選中。
順着腿和水流的選擇向下,向着更深處的吳楚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攝住自己向上,向着光明之路遊走。
拉扯間,忽明忽暗的光線在吳楚臉上投射出不均勻的光影,他霎時間明白,那源源不斷地向上力量,正是對生的渴望啊!
所以,無論對方怎麼踢踹掙紮,打定了主意讓對方見識一下自己頑強生命力的吳楚冒着破相的風險死死抱住對方的腳,臉埋在對方膝彎裡也在所不惜。
在掙紮中逐漸失去氧氣的吳楚即便有粗壯的神經線也難免因為缺氧二虎起來,而意識模糊的他也發現,自打把自己搞抽筋後,那個勉強稱得上朋友的甄不二瞬間沒了蹤影。
隻能在心裡罵自己交友不慎,這會兒一個髒字兒都吐不出來的吳楚已經擺好了姿勢準備迎接他一生中除出生以外最大的事件之時,隻覺得周身一陣水波蕩漾,就瞧見一個胖乎乎的影子從頭頂上踩着七彩的泡泡超他遊過來。
老實說,如果這個如夢似幻的場景裡沖着自己橫沖直撞過來的人頭發長一點,下巴尖一點,腰細一點,或者幹脆換個性别,吳楚感覺自己還是可以含笑九泉的。
此時此刻,他隻想運起所有丹田氣沖着那個肥嘟嘟的人影喊出一個字:“滾!”
半個字都沒出口,隻見一張皺成菊花的香腸嘴直朝自己的面門撲來。
即便腳筋抽搐,戰栗不已,為了守護自己清白的吳楚還是鼓起所有勇氣,提起膝蓋,一腳蹬過去。
直接被踹翻了的甄不二原地翻了幾個跟頭,迷迷糊糊停下來的時候綠豆大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直勾勾地瞅着吳楚,從裡面迸射出的兇光好像吳楚是他的殺父仇人一般。
防備着再次被踹的甄不二小心翼翼地接近吳楚,揮舞着雙臂比劃了好一陣子見對方仍舊是一臉呆滞表情的他,氣得一口老氧吐了出來。
等他伸手去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無奈之下甄不二隻能再次上潛,這回他吸取了之前吳楚表演的經驗,再次沉回水中的他并沒有挨到打,也能更清楚地表達他對的想法。
原來,甄不二是想要渡氣給水底抽筋兒的吳楚,誰料被當成變态給踹翻翻了。
即使得知了真相,吳楚也毫不後悔自己蓄積全身力量踹出去的那一腳。
雖說生死關頭什麼都沒有小命重要,但是想到自己的初吻就要被這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采去,吳楚的内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和他同樣别扭的還有勵志救人的某人仁人志士,總是他們倆在水下糾纏了一會兒,在吳楚将死未死的空檔,四片嘴唇始終找不到契合的角度時,甄不二忍不住反胃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個大氣泡,然後學着吳楚之前的樣子,眼疾手快地将那口泡泡壓進了吳楚口腔中。
被自己的愚蠢發明熏得頭昏腦脹的吳楚眼見着某個給他送氣的小哥歡脫地甩着膀子遊走了,又瞧見耳釘男一臉恨他入骨的表情。
這時候吳楚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抱着的是誰的大腿。
于是,在水下的纏鬥裡有個一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味道。
首先是屁股上挂着血絲的紅方選手吳楚發動了攻擊,他亮出锃明瓦亮的牙齒,對方小腿肚子後面的腓腸肌上,像餓了三天一樣玩了命地撕咬。
之後是藍方選手,他防禦式的攻擊沒有奏效,在劇烈的疼痛中他失去了太多氧氣,現在他繼續補充能量。可是就現在的狀況,他一個人身負兩個人的重量,連維持在現有水位線上都很困難,可是在這激流中,在敵人的重重阻攔下,他遊上去了他遊上去了他遊上去了!
隻可惜,在躍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又被早已等在那裡的棍子打了回來,是的,他又被打了回來。
形勢對于藍方選手很不樂觀,當下他是上有重型兵器的打擊,下有敵人的利爪和尖牙,最終他要如何擺脫困境呢?
讓我們把目光轉回紅方選手這邊,雖然獲得了表面上暫時性的勝利,但是情況對于紅方選手更加不容樂觀。
他抽搐的腿還沒有完全恢複,抱住的人又是仇非親,不僅沒有施以援手的意思,翻到有置他于死地的心。更加殘酷的是,那一口充斥着甲型鍊球菌和厭氧鍊球菌的口氣早就被他消耗殆盡。
可以說此刻的形式對他來說更加嚴峻,那麼戰況會不會在這一刻被反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