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遂沒想到黎安會這麼不把他當作外人,他别過頭,有些尴尬:“好啊,我也想去走走。”
他太緊繃了,每天趕場子演出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精神像繃成了一根弦,拉滿了,稍有不慎就會斷掉。
黎安扣着扣子,走到秦遂跟前,将他的臉掰過來,像在調戲良家少年:“我都沒害羞,你羞什麼?”
秦遂的眼睛不敢看她,餘光仍是瞥到了紅梅映雪。他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臉色泛紅。
“你别這樣。”秦遂似是埋怨。
“我怎麼樣?”黎安朝他逼近,呼吸交錯,“昨天可不是我主動的。”
逗秦遂比什麼都有意思,黎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勾起他的下巴與他對視。
秦遂努力地往後仰着:“我要換衣服,别耽誤時間,一會兒助理該催了。”
“好吧,先放過你。”
K城落地之後,黎安不顧小助理的阻撓,拉着秦遂就往海邊走。
沙灘上人不多,稀稀兩兩的幾個人。落日之下,海面金燦燦的,像鋪上了一層碎金。
“啊——”黎安松開秦遂的手,沖到沙灘上大喊,完全不管旁人頻頻側目。
秦遂跟在後面,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拎着黎安剛剛甩飛的鞋,勾着嘴角緩緩朝她走去。
壓力全都抛給了大海,黎安回頭朝着秦遂笑:“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喊一喊就舒服多了。”
秦遂想都不想,直接拒絕:“我就不必了。”
來K城的人說不定就有他的聽衆,他要是在沙灘上不顧形象地大喊,說不定會被拍下來。
他還是有點偶像包袱的。
黎安把手機塞到他手心:“那你幫我拍照吧。”
短短幾分鐘,太陽已經迅速沉下去。天光已從亮橘色變成灰藍,隻有太陽下去的地方還有些許的粉紫。
黎安在沙灘上撩着水奔跑,笑聲爽朗。
秦遂也被感染地跟着放松起來,他的鏡頭裡,天地之間隻剩下那個在沙灘上奔跑轉圈的女孩。發絲跟着海風飛舞,她舉動之間都是昂揚的生命力。
黎安笑累了,幾步跑到秦遂面前:“來跳舞嗎?”
她突然闖到鏡頭前,秦遂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機和鞋都還牢牢抓在手裡。
“多美的景,海天一色,我們一起踩水跳舞,多浪漫。來嘛來嘛。”
黎安循循善誘,将秦遂拎的鞋丢到一旁,拽着他的手就往海水裡走。
她從秦遂手裡拿過手機,放了一首圓舞曲。
旋律如同波光粼粼的河面般婉轉悠揚地響起,黎安拽過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笑着看他,眼神好像在說“别愣了,跳啊”。
秦遂終是放棄了矜持,踢掉腳上的皮鞋,摟住黎安跳起舞來。柔軟的沙子撫摸着腳底,海浪一層一層地拍濕腳踝。
天地廣闊,他們的舞台是這整片海。
秦遂将黎安舉起轉了一圈,天旋地轉,他們四目相對。在黎安的眼睛裡,秦遂看到了他沒有的恣意。
那根緊繃的弦松了松,跟着海浪、跟着黎安笑顫的睫毛一圈一圈地蕩漾。
天色漸漸變暗,但他們一直跳到曲子的最後一個音符。
黎安靠在秦遂的懷裡喘息:“好玩兒嗎?”
“還可以。”
“你說還可以,那就是好玩的意思。放松很多了吧?”黎安沒忘記他靠在自己肩膀喊累的時候,她的肩頭濕了些許。
“嗯。”
秦遂松開黎安,讓她站穩。他的手垂落在身側,攥緊又松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回去吧。”秦遂暗了暗眸子說。
他牽着黎安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邊已經升起盈盈新月,秦遂擡頭望了望,心中久積的濁氣随着剛才的一曲消散。
蔚藍色的海水不停歇地拍打着沙灘,潮汐漲落,亘古不變。
剜去已潰爛的腐肉,傷口會很快止血長出新肉來,人強大的自愈力會讓傷口恢複如初。他會迎來新生的,如同新月,如同潮汐。
秦遂垂眸看向眼角依舊挂着笑的黎安,握着她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