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明世家近年來着迷于讓科技來對基因進行配對,以求避免基因缺陷,又在基因編輯上投入了大量資金,認為自己和曆史上那些搞純血搞到滅亡的家族不一樣。
顧泠宸偶然去過一次,感覺那裡面看起來像寵物繁育機構……
他們努力證明自己不一樣的樣子像貓舍在抨擊無序繁衍的後院貓。
可人又不是寵物。
十三歲的那件事發生後,這些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貴不可言的執明世家在顧泠宸眼中就成了一群純純的神經病。
但從數據上來看,槿城的蛇種比執明人更容易出問題是客觀事實——顧泠宸其實覺得執明各個企業搗鼓出的針對性補劑作用更大。
這女孩剛剛滴了一滴血過來,足夠迦樓羅判斷了。
“稍等……滴……”藍光一閃,機器人很快給出答案,“目前檢測出的高危風險疾病:雙向情感障礙、先天性孤獨症譜系障礙、先天性情感盲症、精神分裂、嗜睡症……”
“停。”顧泠宸打斷了它,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再重複一遍剛剛給出的方案。”
迦樓羅:“……”忽然心虛。
如何讓一個根本無法産生信仰的人,成為你最虔誠的信徒?
如何讓一個沒有愛人的能力的人,心甘情願地為你獻出自己的生命?
“……刺啦……”機器人卡殼了一下,“殿下,這些隻是基因檢測出的高危風險,她不一定真的有這些問題……”
說不定都是隐形的呢!
顧泠宸:“……我覺得我還是繼續睡過去吧。”
反正他被分成了那麼多塊,說不定這個世界上有其他的自己,也在努力的複活,他幹脆等到他們找到自己,然後和他們融合算了。
“……”又是一陣電流聲傳來,迦樓羅似乎在尋找什麼,半晌,它的聲音又歡快起來,“殿下,我們可以開挂的!”
顧泠宸:“……比如?”
“綁定之後,我可以實時檢測她的信仰度!”機器人的聲音聽起來信心滿滿,“我們可以根據她的反應,判斷她會因為什麼增加信仰度,因為什麼減少信仰度,再來制定下一步計劃!”
“隻要信仰度達到一百,就能滿足儀式的虔誠度條件!”
顧泠宸:“……”
和攻略難度比起來,似乎隻是杯水車薪。
“等您恢複到了一定程度,我們可以吟唱鲛人之歌!”迦樓羅明顯興奮起來,“沒有蛇種,不,沒有任何物種能抗拒鲛人之歌的魔力!她必将心甘情願地對您俯首稱臣!”
顧泠宸:“……”
靈力潮汐已經恢複到了這種程度了嗎,這種傳說中的天賦已經可以施展?
他皺眉:“現在有人施展成功了嗎?”
“……沒有。”
機器人很快又恢複了鬥志:“但您和其他人不一樣!您是海神最後的血脈,一定能夠魅惑得了她!”
“……”
他還是等其他的自己來找他吧。
他甚至懶得回複她,他現在就應該節省能量,養精蓄銳。
迦樓羅提醒後她選擇将筆記本随身攜帶了,這無疑是個意外之喜,一來離她越近他受到的滋養越多,二來這樣的範圍内他才能夠共享她的視野。
就像在看一場沒有剪輯的電影。
雖然她的日子過得很無聊,但聊勝于無嘛。
顧泠宸自己也沒有想到他會那麼快改變主意。
不是因為迦樓羅的勸告,而是在再一次的視野共享中,他看見了她的臉。
暮色四合,少女擡頭望了一眼天色。
秋風蕭瑟,窗外的校園被一片瑰麗冷谲的凝夜紫籠罩,清冷得仿若禁地,她所處的空間是亮如白晝、人聲鼎沸的,但她的面容倒映在窗戶上,卻仿佛脫離了人世,與詭谲沉郁的異世界融為一體。
若有所思,若有所怅。
簡直像是……穿透了時空,向星界的他遙遙一瞥。
她此刻的形貌非不光鮮,反而陰郁憔悴、灰暗無光,然而瑰豔凄冷的暮色與明亮的白熾燈在玻璃上交織成神迹般的光暗對比,仿佛最偉大的導演精心營造的構圖,将少女宛若天人的美貌烘托到最盛。
皮相與氣色上的瑕疵,在此時,隻給她徒增了将碎琉璃般攝人心魄的意境之美,仿佛隻要你移開目光,她就立刻會化為湮粉。
這一幕震撼得恍若昀教神話中,神裔堕于幽獄的情景。
年少的王儲在這一刻失聲。
色授魂與,攝魂奪魄,莫過如是。
對顧泠宸而言,那其實是一張極其熟悉……極其熟悉的面容。
刹那間,他簡直懷疑自己其實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孿生妹妹。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非但沒有親生妹妹,由于他的特殊情況,顧老爹從小就對世家嚴防死守,生怕自己的獨子被那些老家夥影響,他十三歲時的那件事情發生後,更是對執明世家貴女能避就避,幾乎不曾接觸過同齡的異性高階蛇種。
昀夏兩國皆出自有虞氏,有虞氏則出自華胥氏。
他無法分清,那一刻洶湧的情感,究竟源于納西索斯情節,還是源于蛇種不可抵擋的宿命之罪。
困于虛空之中不生不死,他忘記了太多東西,有時甚至無法感知到自我的存在。
但在那一刻,如同饑餓已久的人接觸到真實的、溫熱的美食,大腦根本無法思考,本能在那一刻壓過一切。
無數難以理解的傳說故事都有了答案,他在理智被湮滅的那一刻與無數先祖共情。
自那個無月之夜後,他再度感到自己失去了對自身命運的掌控能力。
但與此同時,欲念之火點燃了整個靈魂,他再度在難以遏制、近乎動物性的渴求中,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美貌喚醒的純粹欲望将他從虛無之中拯救。
保護欲與饑腸辘辘的占有欲同時誕生。
她是他的,他想,她必須屬于他。
在這一刻之後,“夏暗歌”對他而言,才從一個“視角”,一個可供利用的宿主,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與他流淌着同樣血脈的同類。
在那一刻之後,他才開始共情她的處境,嘗試理解她的心聲。
所有的冷眼旁觀、嫌棄、無法理解都消失了,一切都不是她的錯,他想。
她就應該擁有最好的一切,所有讓她難過的人都該死。
他會将世間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手中。
哪怕她獻祭而死,他也會将她複活。
他們将共享餘生,并肩而立,她的一切缺陷都無關緊要,他會為她的上升之路掃平一切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