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胥璨返回,便聞華元被人劫走,去向不明。
彼時華琮還在郊外埋屍,聞此訊,當即氣憤頓足。
中計也!
他連忙趕回邑中,先行安撫華元手下五百名私兵。
幸而他早前就命華元調走大部分私兵,否則,華元在他嚴密保護之下卻被賊人擄掠走——這兩千私兵要是趁機鬧起事來,他先頭部隊也難以抵擋住!
如此好一宿折騰,最終華琮在衆人面前演了一出慚愧自責,并再三承諾“勢必派人追查去向,救回華元”,這才得以阻止他們鬧事。幸得他僞善已久,為自己積累了信譽,那五百名私兵皆知他是個大公無私的賢人,便也沒再鬧事,隻是要求他盡快營救他家少主。
華琮面上答應,心中卻暗想:華元傷勢過重,就算為人所救,也活不了幾天。本還想讓華元就這般死在魏無虧府中,屆時他再為他發喪。可如今看來……這出戲碼是演不了了。
“蔔元真?”
是他救的華元?既如此,他怎敢來自投羅網?
華琮按了按腰間佩劍,而後沉聲令道:“放他進來。”
他倒要看看這巫蔔之人究竟有多邪乎。
“楚地巫師蔔元真,拜見華大夫!”步睢一進門,便拱手作揖,似笑非笑地大膽與堂上坐着的華琮對視。
華琮定睛一看。
腳下趿一雙草鞋,衣着粗布爛裳,頭上卻戴了頂雉冠。着裝極怪,卻又生得一副面若敷粉,俊郎非常的好樣貌。
出謀劃策的,便是此等毛頭小兒?
他原還以為當是比他還大的老叟才對。
“你還敢來?”堂中無其他人,華琮冷嗤一聲。
步睢笑了笑,毫無懼色地直率道:“華元本就命不長矣,我昨夜救他,不過是看他可憐,想讓他少些痛苦罷了……實則我助他,他又無法給我想要的好處,倒是華大夫在國中甚有威望,權勢如日中天。我聞華大夫求賢若渴,常常不惜花重金訪賢求才,故而特地來投……我若助大夫吞并陳國,不知大夫可願封我個大夫做做?”
步睢直言不諱,華琮再一看,隻見他眸中野心如火焚燒,烈烈無比。
他沒想到,蔔元真竟然就這麼承認了!若他閉口不言此事,他或許還會懷疑一番,可對方居然坦然承認——這倒是把他給整不會了。
可他轉念一想,華元之傷,已是無力回天。蔔元真就算另有圖謀,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能鬥得過他?可笑至極。
既然對方如此殷切,上趕着來助他,他何不如他所願?
“我向來用人不疑,”華琮變臉極快,轉瞬間面上便多了幾絲笑意,他爽朗道,“若你真能助我吞并陳國,我定拜公為大夫,賞千金,賜府宅!”
“多謝華大夫!大夫胸襟寬廣,小人自歎弗如!”步睢拱手拜謝,還順勢拍了個馬屁。
禮畢,二人相視而笑,一人表露得逢大才之喜悅,一人則面露感激。
二人做戲,棋逢對手。面上盡皆笑盈盈,心下卻是各懷鬼胎。
“得公襄助,我心甚喜,如此一來,明日便可出兵伐陳!”華琮面露喜悅,感歎一句。而後話鋒一轉,笑吟吟看向他,直奔主題道:“如今羊舌雎求援未到,大兵還未集結,不知公可有良策趁機奪取陳國?”
步睢斂了笑,略微思索一番,而後嚴肅道:“離曲水西岸不遠,便是陳國邱地、沮邑,可先行得此二城,再經虎風關,便可繞道桑植,從桑植而下,直取陳國國都晖澤。國都既破,陳國便如同砧闆上的魚肉……”
話至此,步睢詭異一笑,而後才将未說完的下半句話給補上:“任您宰割了。”
還當真有些邪性!華琮被他頗有些滲人的笑吓了一跳,而後才故作鎮定地點點頭道:“嗯,不失為一條妙計。”
步睢繼續道:“此乃大局之策,若是從小而說,我恐大夫一時難以記住。若華大夫真心信我,還請予我領兵之權。我此前業已使燕求援,燕軍不日便将抵達,屆時我領一支,大夫領一支,燕将公子祯再領一支,兵分三路,定能破陳。”
燕軍?步睢這麼一說,華琮這才又想起此事。
燕國雖是助力,卻也要分一杯羹啊。他此前遲遲不派人去燕國求援,也是想着與羊舌雎謀劃好了,此次對戰,隻為殺華元——隻要華元一死,華奉無嫡子可繼,他再扶持個旁支,華奉這支自然得聽他的。
可不料羊舌雎陽奉陰違,派了三萬兵馬,他靜觀戰火,想的是華元一死,他便随即派人向燕國求援。可出乎意料,華元以三千兵馬破了三萬之敵,他這才打消了求援念頭,趕忙率了右軍前來。
可步睢這麼一說,便是将燕國也給卷了進來。
屆時若是取得了陳國,恐怕也會割地予燕……
罷了,得陳是大利,屆時割些無關痛癢的小地盤予燕,再在燕侯面前哭訴一番,想來燕侯大義,應當也不會為難于他。
“自然,”想通了的華琮同意了步睢的請求,“我今日便拜公為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