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沐踮起腳尖調整展櫃裡的隕石标本，脖頸後的碎發被冷氣吹得微微顫動。北京天文館新展廳的燈光太亮了，照得玻璃展櫃上全是指紋。她習慣性地摸向胸前口袋裡的鋼筆——七年來這個動作已經成為她的肌肉記憶。

"需要幫忙嗎？"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桑沐手一抖，隕石标本差點滑落。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即使經過七年時光的打磨，即使混雜在博物館嘈雜的人聲中，她也能立刻辨認出來。但她不敢回頭，怕這又是無數個夢境中的一個幻影。

"這塊NWA 869隕石，最好調整15度仰角。"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腕表下隐約露出藍色紋身的邊緣。桑沐的視線順着那隻手往上移，經過熨得一絲不苟的襯衫袖口，越過微微凸起的喉結，最終停在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周予陽的眉骨比少年時代更加分明，左臉頰的酒窩卻一點沒變。

"你..."桑沐的喉嚨發緊，鋼筆從指間滑落，在地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他畢業時給她的萬寶龍，筆帽内刻着"給未來的天文學家"。

周予陽彎腰撿起鋼筆，指腹輕輕擦過筆帽上的劃痕："這支筆你還在用。"這不是疑問句。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證上："桑策展人。"

"你是特邀嘉賓？"桑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宣傳冊上那個神秘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天體物理學家，居然就是他。

周予陽點點頭，白大褂口袋裡别着訪客通行證。他比從前更挺拔了，身上散發着淡淡的雪松香氣，但眼睛裡依然有那種讓她心碎的溫柔。"昨天剛回國。"他說着從公文包取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我為展覽提供的星雲照片。"

文件夾打開的瞬間，桑沐的呼吸停滞了。最上面那張獵戶座大星雲照片的角落裡，用鉛筆寫着小小的"S.M.+Z.Y.Y."，和她大學天文選修課作業上的署名方式一模一樣。

"你看過我的作業？"她的指尖輕顫着觸碰那行字迹。

周予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陰影："約翰霍普金斯天文學系圖書館，所有優秀作業都會存檔。"他翻到下一頁，露出更多照片，"這張M31是你大三時拍的？對焦很準。"

桑沐的耳尖發燙。她當然記得那個通宵觀測的夜晚，望遠鏡對準仙女座星系時，她滿腦子都是某個在太平洋彼岸的人。

"小心！"周予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一旁的助手差點撞倒展櫃，托盤裡的隕石标本嘩啦作響。他的手掌溫暖幹燥，虎口處有一道新添的疤痕。七年過去，他掌心的那顆小痣還在原來的位置。

"謝謝。"桑沐輕聲說，卻沒有抽回手。周予陽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腕骨，就像在确認這是真實的觸感。

"桑姐，投影儀調試好了！"實習生的喊聲從球幕影院方向傳來。

桑沐如夢初醒，匆忙收回手時，挎包裡的文件夾滑落在地。數十封信件散落出來，每個信封上都标注着日期和編号。周予陽蹲下身，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已經泛黃，郵戳是七年前的日期，地址欄寫着"馬裡蘭州巴爾的摩市查爾斯街3400号"，卻被劃掉了，旁邊标注"查無此人"。

"我寫錯了街道編号。"桑沐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等發現的時候，已經過了366天..."

周予陽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星圖，背面寫着："第1天，依然喜歡你。今天北京霧霾，看不見日落。我在想巴爾的摩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