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做夢我都會夢到你在我身邊，卻還是弄傷了你。”

“......你很努力了。”艾麗薩輕聲說，“不要責怪自己。”

“......不。”他的手在半空握成拳頭，膽怯地遠離昏黃的燈光，“我剛才夢到了，我把刀捅了下去。”

溫熱的血和潔白的羽毛濡濕匕首，燦金的長發遠離他落入泥土。

那雙藍色的眼睛再也映不出他。

“......沒關系。”艾麗薩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重複，“沒關系。”

而巴恩斯隻是搖搖頭，将視線慢慢滑到她的肚子上。

“我可以碰碰他嗎？”他略帶懇求。

艾麗薩一怔，經過短暫思考後握住冰冷的鋼鐵，而巴恩斯卻縮起胳膊，搖搖頭。

“太冷了。”他說，并彎下腰主動伸出了溫暖的左手。擡起的時候還自然流暢，落下的時候卻以小心到遲疑惶恐，輕微到水紋飄蕩的力道，隔着衣服，觸摸新的生命。

那一霎那，巴恩斯的表情像是被燙到。

他哆嗦了一下，試探着，将手掌貼了上去。

“他沒動。”半晌，巴恩斯小聲說。

“可能睡了。”艾麗薩同樣小聲回答。

“……這樣啊。”他戀戀不舍收回手，倚回床頭，慢慢呼出一口長氣，做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不用照顧我的感受。”巴恩斯突然就說。

“你猜的确實沒錯。我現在的腦袋很混亂，好像隻要一閉眼，淩亂的碎片就會淹沒我……神經毒素，我想起來了，那東西的影響大概比組織預測的深遠得多，甚至有可能随着時間逐漸增強，這些記憶……我現在根本沒辦法思考，很有可能會越來越嚴重。所以，在我變成傻子或者發瘋之前，我想告訴你。”

他擡起手，制止了想要說話的艾麗薩，繼續說：“我找到你的時候，仍然心懷疑慮。向你展開掌心，大概是出于被一直強調是我忘記了什麼的不甘沖動……即使炸彈爆炸你受傷昏迷，我的憤怒也多于愧疚。”

他的綠色眼眸在昏暗中明滅不定。

“兩次，兩次開口讓我留下，我差點就拒絕了。”

有些躁動的艾麗薩安靜下來，注視巴恩斯。

“……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他久久凝視她，不知道是第幾次，再次将黃金和天藍死死刻進心裡，“沒有殺了你，而是找到你，留下來……隻是一天，我就開始慶幸不已。”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句歎息。

“慶幸不已。”

“……”

“所以，來吧。”

巴恩斯說。

“我聽到了，你和那位變種人姑娘的交談。在我身邊她的能力會被極大削弱，她隻能讓我身體休眠，但意識仍然清醒。”

艾麗薩不顧危險擁抱了他，撫過他額頭，對他說的話；艾麗薩在聽到變種人姑娘提出的建議時的拒絕和憤怒；艾麗薩守在他身邊，從天明到深夜，那一聲聲消散在空氣中的歎息。

他聽得一清二楚。

旺達沒辦法解除或抑制根植在士兵腦海裡的指令，但她可以做到近似于改變的覆蓋，以新指令覆蓋原指令，并提高優先極，以達到降低危險保護巴恩斯的目的，雖然做不到用新指令發出命令，但是騙過大腦，強制入睡還是可以的。

這個提議被艾麗薩毫不猶豫拒絕。

“任何人都不可以給他的腦袋再添鐐铐，沒人配。”

說着這句話的金發姑娘，神情語氣像是守衛英靈的瓦爾基裡。

那句話，讓在夢魇中掙紮的巴恩斯突然就無限放松了。

沒有關系了，哪怕他無比憎恨每一雙操控他腦袋的手，但如果那是艾麗薩。

“她說的對，我很危險，我不穩定，我被控制。可我不想再做我不想做的事了，艾麗薩。你知道她的建議十分正确。”

“不……”艾麗薩惶恐着縮回手，連連後退并不停拒絕，“這太狡猾了！巴恩斯，你不能這樣！你一直都在得寸進尺，從垃圾巷尾到闖進我家，你一直在試探我，拿捏我，你不能總是這樣，求你了，我不想這樣——”

對不起。艾麗薩。對不起。

他并不給她猶豫的餘地。棕發青年抓住金發姑娘掙紮的手，牽引着這隻手來到他的面頰前，側過臉，慢慢貼上溫熱柔軟的掌心，為這份溫暖喟歎。

“我不信任他們，但如果是你，我願意。艾麗薩，我的好姑娘，我再也不能傷害你，隻要你想，就能拉回我……或者使用我。我願意，我都願意。我願意把我交給你。”

他低頭輕吻她的掌心。

“給我吧，安全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