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

腦海中的一切意識都變得緩慢起來，神樂澪覺得痛苦、覺得難受、同樣也覺得清明。

她強迫自己的大腦在這樣的環境中思考着，有什麼細節好像在這個瞬間清晰了起來。

“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你是強迫症嗎？”

腦中出現了那個頭上長着縫合線的女人的身形。

“到哪裡都是三。”

“三重面相，三個人，三種人生······”

“亦或者，這算是你無法控制的成分了。”

神樂澪輕輕笑着。

意識混沌的瞬間，能夠指引她走向正确的路的，是看到愛人痛苦卻強忍的神情。

如果五條悟相信她能赢，她就一定要赢。

神樂澪想。

所以，她有了意志力，有了抵抗心，有了打破重重迷霧的覺悟——

“其實，這是世界的法則吧？萬事萬物，相互制衡，萬事歸三。”

“你操縱人生、操縱命運，試圖讓我失去一切徹底成為容器，但你遺漏的是宇宙的規則。”

“三這個數字實在太特别了，日本傳統的佛道教裡存在三密三毒三身與三世因果的理論，即使你再精密計算，也無法真正掌握一切，更不可能将我的意識徹底驅逐。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是我回家的機會。”

神樂澪輕輕笑起來。

她想起來和五條悟吵得最兇的那個晚上，她和五條悟因為詭異的信任危機，拽着那個腳鐐痛苦又瘋狂地看着彼此，眼中燃燒的卻不是恨意，而是深刻的、足以刻進骨血的痛苦。

她看着五條悟眼中的絕望與狠戾，看着他乖張而無奈地按耐着怒氣對她說：

“神樂澪，是你自己引誘我的。是你要愛我的。最強的愛就是這樣的，痛苦、扭曲、執着，怎麼，你知道即使是最強也是一個弄不懂喜歡女孩子心意的笨蛋了？你知道即使是最強也無法讓喜歡的女孩子平平安安的活着了嗎？”

“是啊，我就是這樣的最強。”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這就是五條悟。”

“神樂澪，是你要愛我的。”

“我也無法允許你不愛我。”

當時她怎麼做的？哦，她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于是沉默着，将自己所有的情緒壓進心裡。

像是對她的反應不滿一樣，五條悟突然歎了口氣，直起身子，看着神樂澪，一字一句道：“神樂澪，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訴我——”

“你真的能不愛我嗎？”

對上對方那雙蒼藍色的、閃着光芒、本該是永遠驕傲自信的眼眸時，神樂澪想：她不能。

所以她抱住了他，為他唱起了那隻和歌。

“蒼藍的眼眸映照波光，迷惘盡散，光芒永不熄滅，我将走向自己的道路。”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教給她的和歌，是她無數次混沌迷茫的時候為自己打氣精心時候會唱給自己的旋律。

所以她隻是跟随着這段旋律，跟随着愛人漂亮的眼眸，澄澈的藍色光芒，找回了回家的路——

看着神樂澪重新奪回自己的身體主權，五條悟第一反應絕對是驚喜。

他本來也沒想過依賴神樂澪找回身體主權，已經在思考自己要怎麼赢術式了，結果沒想道神樂澪居然有這樣的能量，居然能夠如此神奇地打破一切常規沖破了詛咒。

明明是該高興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麼，五條悟的眼眸中閃過了一個瞬間。

那是天内理子事件後，他和神樂澪手牽着手站在盤星教裡。

她看着他，面無表情地問：“那你有殺死我的覺悟嗎？”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哦，他說——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我會殺死你。”

“但我會和你一起。”

最強不能放任自己的責任什麼也不做，更不能在自己還有一絲力氣的時候選擇因為愛情而偏袒敵人害得衆生水深火熱。

最強沒辦法偏袒走上歧路的愛人，但他可以陪她一起死。

然後五條悟就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青梅竹馬。

他看着那個女人露出了一種他熟悉的、卻足夠害怕的笑容——

神樂澪太過決絕、太過悲怆，也太過英勇了。

就好像，她随時都要舍生取義。

但五條悟想的确實沒錯，因為他親眼看着神樂澪的意識短暫占據了自己的身體對他說：

“悟。”

“請你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