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臉刮過一道風，就見剛剛已經走遠的段郁周而複返，骨節分明的大手攥緊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擋在身後。餘歲長睫覆下，盯着兩人交握的地方，心裡滑過絲絲密密的熱。

沖過來的滑闆車被段郁一腳扣下，反踢回去。

段郁唇線繃直，眼皮下壓，很兇的模樣，對面的小孩不知道是被吓的還是因為滑闆磕到腿上，總之，哇的一聲就哭出來，嘹亮的聲線瞬間割破熱鬧的煙火氣，引得周圍的人頻頻回頭看過來。

餘歲抿唇，擡手推了下段郁攥着自己的手腕的手，不但沒成功反而被攥得更緊。

“道歉。”

段郁冷聲撂下兩個字，然後将餘歲拉到懷前，冷眼逼着被滑闆車磕到腳踝的小孩說：“給這位姐姐道歉。”

餘歲扯了下段郁的衣袖，示意要不要就這樣算了吧。

段郁沒理，單手插兜，聲音更冷：“道歉、和去警局，你二選一。”

這時正巧孩子的媽媽趕過來，聽到這句話，一把抱起哭喊的小孩，眉頭飛起，一臉刻薄：“喂，你跟個小孩子喊什麼啊！再說，這不也沒傷到人嘛！”

女人一邊嚷喊着一邊替懷裡的孩子擦眼淚，甚至還拉着周圍的路人，妄圖喊上他們一起給自己評評理。

“再說了，人家姑娘也沒說啥，看你們這樣子應該還是學生吧？不好好在家學習，大晚上出來約會，你們老師知道你們早戀嗎？”女人越說越帶勁，指着兩人大聲喊，“你們哪個學校的，信不信我去學校舉報你們去！”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其中還不乏一些認出段郁的同校學生開始拍照，餘歲用力扯了下段郁的胳膊，眼含祈求。段郁盯着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沉沉歎了口氣，最後沒繼續搭理這個潑婦，攥着餘歲快步竄出人群。

但到了車跟前的時候又沒急着開車，而是把人撂到一旁，自己靠在牆上，點煙。

餘歲站在邊上，最後壯着膽子上前，伸手接過段郁手裡的打火機，并在晦暗神色的注視下，掰開打火機蓋。

橘紅色的火苗“啪”的一聲從機蓋下竄出，瞬間點亮一塊小天地。

段郁咬着煙，眼皮輕擡了下，沒動。

餘歲抿唇，睫毛輕顫了下，然後踮起腳尖，靠近他。

白色的煙霧在空中拉出一道蜿蜒的花邊，段郁垂下眼，長指夾着煙，有一下沒一下地抽着，而餘歲就守在邊上耐心等着，等段郁心情變好。

黑白的煙灰簌簌落下，等耳畔的風聲徹底寂靜下來，餘歲才垂眸打開手機，在上面敲字。隻是沒敲一會兒，段郁便看過來，察覺視線餘歲抿唇擡眸看過去。

“抽嗎？”

視線下移，落到段郁指間那根即将燃盡的萬寶路上，長睫攢動幾下，餘歲攥緊手機，掀起眼皮看着段郁，然後傾身張唇把煙含住。

隻是一口，餘歲便嗆得連連咳嗽，臉色漲紅，連眼睛都沁出紅血絲。

“下次别抽了。”

說完，段郁掐滅煙頭，大手拉開車門，闊步上了駕駛位。

餘歲單手捂着胸口，強壓着不适感，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随後跟着一并上了車。

車内暖氣開得很足，但段郁周身泛着冷意，手肘搭在窗口，下巴落到虎口處，視線直盯着前方路況，偶爾會偏頭看一眼後視鏡。

餘歲雙手握緊手機搭在腿上，從剛剛到現在，段郁一言不發，也一眼都沒看過她。

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直到段郁突然開口問：“家在哪兒，送你。”

餘歲趕忙給他亮出手機。

段郁看清上面的字後，車打了個急轉彎，最後停到路邊。

餘歲知道，段郁是在等今天這事兒的解釋，于是快速在手機屏幕上重新敲下一行字：

“我隻是不你想惹麻煩。”

段郁眸光閃爍一瞬，重新擡眸看向餘歲，語氣很淡，又帶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你是怕我惹麻煩，還是怕跟我惹麻煩。”

一字一句直敲餘歲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