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過去有段時間，但年輕的店員還是對那天的小顧客印象深刻，對着照片連連點頭，“畢竟長得這麼好看的孩子也是挺少見的，再加上他的态度也很特殊。”

“哦，能仔細說說嗎？”

男人饒有興緻的地問道。

“一點孩子的樣子都沒有，”店員輕撫着下巴，“一般來說，小孩子都會比較喜歡鮮豔活潑的服飾吧，但是他好像就是奔着沒有花紋，簡潔單調的深色系去的。”

深色……黑色麼。

赤井秀一從店員處得到了并不意外的肯定回答。

“不過，他好像也有自己的一點小偏好。

我說可以挑選魔術貼貼在帽子上作為裝飾的時候，他很笃定地選了這個。”

店員指了指宣傳闆上的一角。

「zero」

單純的數字，還是說，特定的編号？

在即将離開的時候，店員突然小心喚住了看起來并不和善的男人，“那個，我已經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這對找回那孩子會有幫助嗎？”

赤井秀一是以聯邦調查員的身份要求對方為提供這名失蹤孩子訊息的。

“或許吧。”

“那就拜托您了。”回憶起那令人難以忘懷的溫柔笑靥，店員的聲音也逐漸堅定起來，“他應該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世界上「應該」的事情多了，像是每個孩子都應該有個幸福的童年，每個成人都應該有份适合自己的職業，每個家庭都應該和睦友好，每個好人都應該要有好的回報……

但這個世界遠沒有理想到能把所有的「應該」統統兌現的程度。

赤井秀一打開自己的相冊，最上方靜靜躺着一段極短的視頻。

它來自于推特上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博主，發表了幾天，點擊量少得可憐，隻是因為日期和拍攝地點的緣故，偶然進入了他的視線。

而在這不過十幾秒鐘，用來顯示街道人潮洶湧的視頻末尾，一個僅僅出現一秒不到，甚至連面容都不太清晰的男人，為它憑添了諸多價值。

相當具有标志性的金發深膚。

其實，透過這幾天來調動着紐約警.方疲于奔命，不得不二次向聯邦調查局求援的繁雜但瑣碎的事件，背後操.盤.手洞察秋毫，耍弄人心，遊刃有餘的姿态，已經讓赤井秀一有了些許的既視感。

當初在組織裡，他可沒少被這樣針對，尤其是最後那段時間。

這段視頻的出現，不過是再次印證了他的猜測。

在他脫離組織之前，已經隐隐登頂情報組，受到極大器重的組織代号成員波本，同樣參與了這一場陰謀。

在小巷裡點燃一根煙，卻并沒有第一時間塞進嘴裡，而是将之夾在指縫的赤井秀一目光幽幽。

那個肖似蘇格蘭的孩子，與波本幾乎是同時出現在這條街道上，隻是一個單純的巧合？亦或是，他本身就是跟随波本而來？

作為連環殺.人.犯藏身地之一的現場，距離此處直線距離不會超過5公裡，藉由竊聽器獲得官方調查的消息，從中分析出其活動軌迹的人，是孩子自己，還是隐于其身後的組織？

從外表來看，一個至多不過八九歲的孩子，緣何能夠擁有如此洞察力，行動力，以及把握時機的決斷力，成熟得幾乎像個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要知道，經驗是需要時間作為累積的。

以及，為什麼偏偏是蘇格蘭？

偌大一個組織，内部的卧底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日本公.安也算不上多麼特殊。

和組織有着千絲萬縷聯系的男孩，不管是倒黴長了和蘇格蘭肖似面容的無辜者，亦或是他不幸被發現的血緣之親，又或是動用亡者細胞催生的克隆體，甚至是組織研究的奇怪藥物導緻身體縮小的本人。

孩童身體所能做的一切，抵得上過程之中付出的代價麼？

組織可是不會做虧本生意的。

感覺到手指傳來些許灼痛感的赤井秀一掐滅了不知不覺間已經燃燒殆盡的煙頭。

他忽然回憶起一次過程極為漫長的狙擊任務。當時正處隆冬時節，寒風刺骨，趴在高處達成目标後他們兩人的身體幾乎快被凍僵，縮在一個背風的小巷裡吞雲吐霧借此獲得些許熱量，而後巷口處傳來了有人呼喚蘇格蘭的聲音。

那是他第一次和波本見面。

那雙紫灰色的瞳眸，落在他身上時，充斥着未加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那，面對蘇格蘭的時候呢？

赤井秀一神色微怔。

他好像隐約抓住了什麼。

對待蘇格蘭若有似無的偏袒。

唯獨瞄準身為其搭檔的自己一人的警惕。

那日天台之上，塵埃落定時難以言說的失魂落魄。

卧底後期帶着無盡怨毒與殺意的種種算計針對。

以及組織内部悄悄流傳的，蘇格蘭暴露後組織例行審查時，男人振振有詞叫嚣着的「我最趁手的工具，就算背叛，也應該毀在我自己手上，憑什麼讓萊伊越俎代庖」

所謂「工具」麼？

赤井秀一心緒複雜地再度點燃一根香煙。

黑暗中長成的怪物，即使被僞裝成烏鴉的白鴿吸引，也無法像正常人一般，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最終，隻能以毀滅性的姿态，将他的存在強行挽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