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疾風掠過廢墟。崔令儀突然按住李谌的手腕，後者正要開啟的銅匣裡傳出細碎振翅聲。兩人對視的瞬間，李谌玄鐵護腕上的纏金絲突然繃斷，在地面拼出個殘缺的卦象。

"離卦九四。"崔令儀盯着金絲走勢，"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李侍郎可知此卦何解？"

李谌反手扣住她手腕。他掌心有道陳年箭疤，此刻正壓在崔令儀命門穴上："司簿大人不妨先解釋，為何你襁褓裡的雙面繡，繡着徐敬業殘部的聯絡暗語？"

廢墟外突然傳來宮婢的驚呼。兩人轉頭望去，隻見尚食局方向騰起濃煙，空氣裡飄來熟悉的甜香——與張元敬屍體融化時的異香完全相同。

崔令儀掀開白麻布時，胃部猛地抽搐。看守太監的喉管切口異常平整，創面覆蓋的蜂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能清晰看見裡面封存的半隻金斑虎頭蜂。

"不是割喉。"她将銅鏡對準屍體下颌，"你們看這道紫痕。"

李谌俯身時，官袍領口露出的鎖骨處有道舊傷。崔令儀注意到那傷疤形狀特殊，像極了嶺南巫醫用來驅蠱的艾灸印。鏡中反射的光斑遊移到屍體耳後，那裡隐約可見針孔大小的紅點。

"蜂針入腦。"崔令儀用銀鑷夾起片蜂翅，"兇手先用毒蜂使人癫狂，再趁其自殘時取喉膠..."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鑷子上的蜂翅突然顫動，翅脈間滲出金色液體，在青磚地上彙成個模糊的"柳"字。李谌的佩刀應聲出鞘，卻見那金液遇風即燃，火苗竄起三尺高。

"揚州柳。"李谌揮刀斬滅火苗，"當年徐敬業在揚州起兵，其密探接頭時總以柳枝為信。"

門外突然傳來重物墜地聲。兩人沖出去時，正撞見小太監福安癱倒在井台邊。少年手裡攥着個濕透的錦囊，囊中露出半截焦黑的指甲——那指甲上殘留的蔻丹，與三年前明月屍身上的顔色分毫不差。

崔令儀掰開福安緊握的左手。掌心用蜂蠟粘着片雙面繡殘片，正面是百子嬉春圖，翻過來卻是用金線繡的星圖。李谌突然奪過殘片對着日光細看，那些星子連線竟與張元敬死前緊握的星圖完全吻合。

未時的鐘聲從皇城傳來。崔令儀正要開口，忽見福安耳後爬出隻金斑虎頭蜂，那蜂子腹部的花紋，赫然是微縮版的武周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