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蕪如實回答:“三郎君還在歇着。”
“還歇着?”謝公爺,“都什麼時辰了,他竟還在睡覺?”
“這也不怪三郎。”坐在謝夫人手邊的一位年輕婦人開口,見雲蕪看過來,她溫和地對雲蕪笑了笑,根據椿兒之前的介紹,雲蕪猜測,這位是謝大公子的夫人,大少奶奶孟青桐。
“昨日三郎一大早便起來忙着大婚,忙了一整日,他一歸家就累倒了,華大夫在喜宴上喝酒,被抓去給他看病,聽說連進屋都是下人送進去的。”孟青桐溫聲說:“三郎素來體弱,能撐一整日已是不容易,昨日還騎了馬,恐怕耗費了太多體力。”
謝公爺眼皮跳了跳:“他叫人把自己搬過去的?”
“可不是嘛!”這回接話的便是椿兒口中不好惹的二少奶奶陳秋棠了。她性子張揚,一出聲便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過去:“昨日三郎剛到家,人就倒了,連前院的賓客們都是兩個哥哥招待的,我家二郎被灌了一晚上的酒,想着請華大夫看看,就聽說華大夫正在給三弟看病,走不開。”
謝公爺:“……”
謝公爺又問:“華大夫如何說的?”
衆人互相看了一眼。
謝三的身體從小不好,大家都習慣了他三天兩頭請大夫,昨日事多,大家都忘了多關心一句。
雲蕪輕聲道:“華大夫說是老毛病,沒什麼大礙。”
謝公爺點點頭。
他喝完了三兒媳的敬酒茶,剩下與一堆女眷無話可說,便起身:“我去看看老三。”說着走了出去。
人一走,屋子裡氣氛頓時松快了許多。
雲蕪偷偷打量着衆人,發覺連大少奶奶看上去端着筆直的頸背都微微彎了一些。
二少奶奶陳秋棠心直口快地道:“隻要爹在的時候,我就大氣也不敢出,要不是為了看三弟妹,我今兒才不來那麼早呢。”
她說着,原本是坐在另一邊崔姨娘身邊的,這會兒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在雲蕪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上半身傾過來,可勁兒的打量着。
雲蕪哪裡被這麼看過,忍不住往後縮,又怕被誤會是不喜,腰闆兒如綁了戒尺一般挺直了。
“我昨日便想說了,三弟妹配給三郎真是可惜了。”陳秋棠搖着頭道:“可惜了三弟妹好顔色,三郎身體不好,有美人在旁也隻能看着。”
雲蕪:“……”
孟青桐坐在她另一邊,清楚地看見她的臉慢騰騰地紅了,白玉一般的耳垂染上了胭脂色,被二弟妹一番直白的話逗得恨不得下巴抵到胸口去。
她笑着打圓場,道:“三弟妹臉皮薄,你别與她說這些。”
“我與她第一回見,不說三郎,那說些什麼?就是說三郎,那也沒什麼好說的,輕易見不到一面,說來說去離不開說他的身體,多說幾句,反而惹得人傷心……”說着說着,陳秋棠止了話頭。
她左右看看,一時冷場。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雲蕪嫁進鎮國公府本就是為了沖喜,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謝三時日無多,嫁進謝家後,守寡也是遲早的事。
隻是她昨日才大婚,今日就提這些,未免有些太戳人心肺。
孟青桐歎了一口氣,在雲蕪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算是安慰。
主座上的謝夫人看過來,淡淡開口:“我知道此事委屈了你,但我們也沒強人所難,你嫁進來之前,三郎的情況,你都是清楚的。事到如今,既然你已經嫁進了謝家,隻管好好照顧三郎便是。”
雲蕪低着頭,輕聲應道:“我都知道的。”
她聽話嫁進謝家,便是接受了這個命。
意料之外的,是謝家人對她的态度意外和善,沒有她想象中高門大戶的不近人情,兩個妯娌看上去也很好相處,連據說兇巴巴的二少奶奶都會動找她說話。
不過雲蕪也清楚,謝家人之所以和善,全是看在謝翊的面上。
這令她精神振奮。國公府待人寬和,等她夫君病去以後,說不定他們會念着舊情,給她一個安身之處。
雖不知她的夫君性情如何,又是個什麼樣的人,但不妨礙雲蕪打起精神,在心裡下定決心,為自己安排好了後面的人生大事:把謝翊照顧好,送完他最後一程,然後就可以安心當寡婦了!
見她乖順,謝夫人滿意道:“慧真大師說你與三郎有福緣,還為你們算過一卦,是大吉。你是有福之人,還望你的福氣能夠讓三郎沾沾光。”
“這事說出來還叫人稀奇呢。”崔姨娘啧啧道:“慧真大師可是個高僧,竟說你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孟青桐溫聲附和:“慧真大師都這樣說,也許三郎的身體很快就大好了。”
雲蕪全都點頭聽着,聽得稀裡糊塗,好奇:“什麼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