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之丢開橫刀,瞄準江雲霆頸側射出一支袖箭。
“啊——!”
江雲霆吃痛地跌倒在地,捂着流血的脖子不住顫抖,又聽見疾步上前的青年聲若寒冰地道:“箭上塗了劇毒,你沒時間了。告訴我,淩月何在?”
江雲霆連忙查看了一眼掌心血迹,果然色呈烏紫,他慌忙叫道:“你給我下了什麼毒,快,快把解藥給我!給我我就告訴你!”
江風之不再作答,俯身扯過他挂在腰間的長哨,便徑直從他身側闊步而過,推開廂房的大門。
江雲霆徹底慌了,立即扯聲大喊:“你别走……淩月在第一間廂房,第一間!你快點,快點把解藥給我!”
江風之扶着門框朝前方廊道望去,正欲邁步,身體卻忍耐到了極限,不禁以掌掩唇,猛然咳出一道烏血,崔翊此刻正飛身來到他的身側,望見他掌心大片紫紅的血迹,大驚失色:“殿下,您怎麼了?”
江風之面白如紙,顧不上其他,猛地攥緊崔翊的手臂,聲音凄厲地道:“快……挾持威王,率軍前往第一間廂房支援淩月,快去!”
*
伴随着一聲痛呼,梁國公肥碩身軀往後歪倒,淩月一把奪過他手中脫松的荊棍,繞到身後橫過他圈圈脖頸,竭力地往裡壓去。
荊棍上的倒刺紮破她的手心,又在他的脖頸間割出道道血痕,梁國公頓時青筋暴起,幾欲窒息,身體的本能讓他不由握緊荊棍,極力地往外推着。
反應過來的守衛當即拔刀上前,手持竹筒的羽衛亦将筒口轉向了她,卻又因被她挾持于身前的梁國公而有所忌憚。
僵持之際,梁國公聲音撕裂地從喉嚨中擠出一字:“……射!”
恰在命令發出的刹那,一枚銀針先于那些竹筒射出,猝不及防地刺入淩月的後頸之中。
她吃痛地晃了晃,羽衛們抓住破綻,尖刀與筒中細針一齊朝她飛襲而來。
淩月心間一凜,下意識揮動荊棍格擋,又飛速朝梁國公身後一避,尖刀掠起身前人的驚嚎,也是在此刻,她發覺流失的氣力重又彙聚于四肢之内。
她驚訝地偏頭望去,一名碧衣少女從瑟縮的人影中蹿至她的身邊,飛速說了一句“相信我”,便又将幾枚銀針分别刺入她手肘和手背的穴位之中。
擡眼瞥見淩月唇邊的血迹,少女微微一愣,明白了方才的狀況,正伸手朝懷中摸索着,身前肥胖陰影移開,數把長刀又從頭頂直劈下來,淩月将少女護入懷中,揮棍一格,羽衛們便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後踉跄了幾步。
淩月不免驚歎地看向少女,才這麼片刻,她的氣力竟已經恢複了六七成,這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少女卻無暇解釋,隻抓住空隙道:“張嘴。”
淩月依言照做,一抹清涼的藥膏随即覆蓋在她舌尖的傷口之上,将劇痛舒緩了少許,她正欲開口道謝,那名少女卻擡手制止:“先别說話。”
“快……将她們抓起來當人質!”塗藥的當兒,梁國公扭曲變調的号令乍然在房内驚響。
淩月登時起身,飛棍砸向正朝女童邁步的羽衛,緊接着足尖一點,身形拔起,破開格擋在前的刀刃将梁國公飛踹在地。
她狠狠擡腳踢在梁國公頸側,讓他暫時失去意識,無法再發号施令,又以腳尖挑起一把散落的橫刀,接在手裡,迎上四方圍攻而來的羽衛。
她左右沖殺,刀法大開大合,痛快釋放着今夜積壓在心頭的重重怒火,鋒芒所指,無人可擋。
碧衣少女趁機為案幾女童的施針解麻,又以銀針藥粉應對着間或漏網偷襲的羽衛。在兩人的配合之下,廂房内原有的羽衛已被清除殆盡,房門洞開,寒風乍起,淩月斜刃攔在房門之前,阻隔着所有自外方趕來的羽衛。
此刻,崔翊領命行動,江風之伫立于最裡間的廂房門口,長風穿堂而過,如命中注定那般,他沿着風過的方向遙遙朝漫長廊道的盡頭望去,盡管前後相隔十數丈遠,盡管衣裙妝畫都與平素不同,可他還是一眼便瞧見了她。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心亂如麻的女子。
他腦中空白,隻顧疾步朝她奔去。
淩月揮刀破敵之際,忽聞廊上腳步聲緊,另一撥寒刀鐵甲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奔湧上前,一邊喚着“淩校尉”,一邊很是自然地彙聚到她的身側,加入了這場厮殺。
她心神一動,下意識去找尋那道熟悉的身影,幾道急咳之音随風從身後傳來,蓦然回首,便聽得一聲緊切的呼喚——
“淩月!”
那道聲音明明算不上高亢,卻仿佛是從那人心底的最深處傳出,帶着足以穿透一切的溫柔關切,重重地叩響在她心頭。
望見他紛亂的衣袍,她沒有遲疑,亦擡步朝他奔迎而去。
江風之停在她咫尺之外,凝息打量着她唇邊,掌心的血迹,雙臂慌亂地擡在半空,喉間一滾,眼尾便紅了一片:“你受傷了……”
淩月無法形容此刻的深深震動。才剛體會過他的痛楚,又撞入他異樣疼惜的眼眸,可明明他的面色蒼白得如此駭人,叫人不禁揪緊了心髒,這份心緒太過沉重,張口想說些什麼,又扯起舌尖密密麻麻的疼痛,她不由有些哽咽,終是忍耐不住,擡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江風之猛地一怔,似乎連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愣愣地凝視着懷中之人,明明睜着眼睛,卻仿佛已置身夢境。這一刻,不敢宣之于口的愛意在他體内波濤洶湧,橫沖直撞,幾乎要将他撕碎,可他無法再想什麼,隻能幸福而又痛苦環起雙臂,鄭重地,無比珍惜地将她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