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好半天沒答，沈青案試忍着劇痛拖着傷處前進幾步，刀刃幾乎要抵到他的喉嚨。

霍沖無視她的短刀，等喘勻了氣才斷斷續續道出緣由：“我……不去……營地。”

這聲音已經沙啞得像鈍刀在石頭上磨。

楚國極度崇武，财富權勢皆用拳頭說話，被燒殺搶掠欺負弱小隻會歸責自身不夠強大。而楚軍，更甚。

戰場上要立戰功，靠搶人頭。回營療傷，靠搶藥草。就算是将軍，也需要留一分氣力，博到療傷優先權。

而像他這般籍籍無名的小兵，如果帶着重傷回營，也是死路一條。那十個銀甲護衛，其實是他跟着後面撿漏的。

“那又關我什麼事。”沈青案氣極，刀刃壓到他的喉嚨，眼眶裡的淚搖搖欲墜：“我要去救五哥……沈将軍！你再阻我，我就将你殺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自己暴露身份，臨時換成了外人對五哥哥的稱呼。

霍沖擡眼對上她，虛弱的聲音砸下重重一擊：“你要救的人……早就死了。”

沈青案手一抖，劃出一道傷痕，瞪着他：“不可能！”

她的五哥哥最是骁勇善戰，是宋國百年一遇的好将才。怎麼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霍沖咽了口唾沫，身體微仰不着痕迹地避開刀刃，口中淡定道：“我看到……他被長劍穿胸而過，身後又有……不少精銳将士追了上去，而且他隻有一人，必死……無疑。”

此話說完，他已是力竭，壓抑着嗆咳兩聲，而後喉結一動，好似有什麼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會死！我不信你。”沈青案眼中的淚掉落，刀刃幾乎要刺入他的喉嚨，倔強道：“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霍沖看出她還沒死心，想擡起手，奈何沒有力氣，改用眼神示意着她腳踝的傷，笃定道：“你走不遠的。”

沈青案自然知道。腳踝的傷深可見骨。路遠難測，如若一意孤行，就算運氣好沒有遇上楚軍，也沒有失血而死，最後也會失溫凍死。

為了攔住她，他直接劃斷了自己的腳踝，如此狡猾殘忍之人，就算她妥協幫他，也不見得最後會全身而退。短刀微擡，她紅着眼恨道：“我要殺了你！”

這次，由悲憤絕望而生的殺意戰勝了恐懼。

是真殺還是假殺，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個月的霍沖豈有不知。在短刀即将揮下來那一刻，大聲喊道：“我有辦法，保證你不會死。”

短刀停滞在空中。不等她想更多，霍沖又快速道：“你換上楚國的軍服，扶着我到半裡地外的農莊。那裡有我認識的醫士，他會救我們。”

霍沖緊緊盯着上方的短刀，就連喘氣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再次保證：“那個醫士是宋國人，他必然會保全你的。”

最後，短刀終是放下了。

……

“後面呢？”

“最後是，我扛着他進了一個農家小院，接着眼前一黑，身體直接墜入黑暗，然後我就醒過來了。”

孟荞說完，對面是長久的靜默。

飯菜早已涼透，但兩人都沒有什麼心思吃飯。

良久，他擡頭：“你要什麼？”

“啊？”孟荞沒明白。

“以後你如果再做這樣的夢，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作為交易，你要什麼？”

孟荞沒立刻作聲，等了幾十秒做思考狀，然後緩緩道：“結婚。你和我結婚。”

這個是她做完這個夢，深思熟慮許久做出來的決定。當然，她也不是真的要嫁給他，而是需要這個未婚妻的身份。

一是，王文招就要回來了，她不敢保證之後會發生什麼。二是，她隻有這種身份，才能有權利随時知道他的行蹤。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無異于羊入虎口。

“你喜歡我？”越遊身體一正，神情一反常态的認真。

“是。”孟荞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好。”

她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他會問“為什麼喜歡他”類似的問題，但沒想到，他隻是回了一句“好”。語氣平平淡淡，但又沒有半點随意。就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這下一腦門疑問的人變成了孟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