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案是突然被一股強力攔住，才止住了前進的腳步的。她以為是不小心被屍體絆住，掙脫了兩下沒想到反而鎖得更緊。

“救我……”

腳下傳來微弱地呼救，她才意識到是被人抓住了腳踝。

沈青案低頭看，制住她的是一隻手臂，臂上的服飾有着楚國特有的圖騰。

這是傳說中兇猛野蠻的楚國軍士！

她是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和楚國軍人接觸，難免生出怯意。深呼吸壓下亂撞的心跳，沈青案拔出身上的短刀，低喝了一聲：“放手！”

那人非但不松手，反而不知道從哪裡又伸出一隻手，緊緊攥住她的腳踝。因另一隻手擡手，蓋在他身上的屍體倒在一旁，他的面容得以露出。

下方的人臉上沾滿了血和雪泥，附在沈青案身上的孟荞意識還是一眼就辨認出了這臉。

這熟悉的上揚鳳眼，還有挺直鼻梁，一副看啥都不滿意的便秘表情，不是那越遊還能是誰！

不，此時應該是霍沖！

被屍體壓着時，他聽到上面的動靜，以為是凱旋的軍隊複返清戰場，等障礙物移開視野一亮，他一看衣着就判斷出來，她不是楚國人。

她看起來剛及笄，兩頰生粉，一身嬌俏芙蓉色，上衣為交領綢衣，下着刺繡褶裙，外披對襟長襖。

這身是屬于宋國人的裝扮，看衣服材質，至少是殷實人家才用得起的規制。

他卻沒有絲毫動容，再說出來的話比刀還冰冷，不再是懇求而是強硬的命令：“救我。”

夢中的沈青案不知道這是後世的越遊，繃着臉緊緊盯着他，呼出的氣有些顫意，道：“不，如果你再不放手，我就殺了你。”

說出“殺”這個字時，她手裡的短刀也随之顫了顫。在戰場上浴血多次的他，哪裡看不出她隻是強裝鎮定。

“你來這是要救人吧，我猜是沈再校将軍，對嗎？”霍沖看她一聽到“沈再校”字眼就臉色突變，随即“呵呵”笑了兩聲：“你扶着我，我帶你去找他。”

“當真？”沈青案猶疑道，“我如何能信你？”

他悶咳了一聲，而後喉嚨一動，又生生把嘴裡的血咽了下去，再次說話牙上都是血沫：“憑我殺了十個銀甲護衛，夠嗎？”

“你！”沈青案氣極。銀甲護衛，那可是沈家軍裝備最精良的精銳軍士，在戰場上可是以一敵百的存在。

男人面上無甚表情，似笑非笑，對她的憤怒渾不在意。

漫天找人不是個好方法，萬一遇上回援的敵軍，自己也難保住一命。沈青案有些松動：“如果遇到了楚國軍隊，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引他們過來殺了我？”

他掀起眼皮，看着這個粉裝玉琢的小姑娘，看來還不傻。他舔走牙上的血沫，才緩緩道：“你幫了我，我自不會恩将仇報，到時你放下我，我給你指路，到時候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沈青案思索過後，還是妥協了，暫且相信他。

她給他簡單包紮，之後幾乎用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架起他，一步步往前騰挪。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目之所及，腳下的屍體越發少了。約莫行了三裡地之後，對地輿不甚了解的她也察覺出不對。

這個方向似是越發靠近楚國軍隊營地了。

五哥哥受傷了，是斷不會再涉險進入敵軍營地範圍的。這無異于自取滅亡。

她被騙了！

意識到這個之後，沈青案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找了個機會，趁其不備将他一把推開。

霍沖自然也不會全然相信她，在行進中一直在警惕着，在感受到推力的瞬間他伸手想制住她，但還是高估了自己，失血過多，又硬撐了這許久，早已是強弩之末。

“你這個騙子！”沈青案氣憤地罵完，看也不看即刻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重物結結實實地砸到雪地上的沉悶聲，但沈青案仍舊沒有止步。他是死是活，本就與自己無關，現在自己離五哥哥越來越遠，回去還要費不少時間，希望五哥哥能等等她。

她不敢想象，如果因為自己去晚了導緻五哥哥出現不測，回去要怎麼和家人交待。這般想着，她的雙目就已經開始噙淚。

“你站住！”霍沖咬牙道。看她腳步不停，他從腰間抽出軟劍，冰冷的金屬上面倒映着瓷白的雪光。

沉浸在愧疚中的她沒有注意到危險來臨，貼近地面有一道冷風刮過，等意識到時，沈青案已來不及避開。剛剛的連背帶扛，早已使她精疲力盡。

腳邊忽然一冰，沈青案又走了兩步忽然失力跪倒在地，這時，從腳踝處傳來一陣暖意，須臾後鮮血浸透繡花鞋潺潺流出。甩過來的軟劍砸落在離她不遠的雪面上。

他竟然為了讓她不走，就把她的腳踝劃傷了。

在沈青案身體中的孟荞：原來她腳踝的疤，是這樣造成的。

“你這個恩将仇報的賊子！”沈青案一手捂住傷口，另一隻手拔出短刀指向他，遲來的疼痛讓她眉頭緊皺：“這裡已經靠近楚軍營地，你為何還要傷我？”

此時的霍沖喘息得厲害，像差點溺死的人忽然浮到水面，大口大口呼吸。這次出手，幾乎用盡了他僅剩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