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免遇上不想見的人，孟荞早早地就祭拜完，回到公寓的時候還不到12點。

她昨晚才睡不到三個小時，但奇異的竟是不困。于是昨天還可以将就的公寓，現在看着越發不順眼了。

孟荞第一時間去主卧，把姜思從被窩撬了起來，一人抓雞毛撣子，一人抓拖把，将整個公寓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直至地闆光亮得可以照鏡子，孟荞才滿意地放過她。

被弄起床時姜思反抗咒罵了幾句，孟荞報了一串車牌号之後，她就隻敢怒不敢言，乖乖指哪裡幹哪裡。

每次她祭拜完，都會這樣發瘋地打掃家裡，直到廚房下面犄角旮旯都一塵不染後才滿意收手。也靠她所賜，她這小破公寓，每年都能體面一次。

就是下次，她得提前進組才行。

打掃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姜思随便套了件黑色外套，墨鏡帽子都戴好，拖着一大袋垃圾下樓。

等她回來時，打包了兩份清淡的素米粉。浴室裡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她知道孟荞在洗澡，用腳尖踢了個比兒童凳大不了多少的小凳子過來，就着客廳的矮茶幾飛快嗦粉。

從昨晚接人到現在，她除了打掃間隙偷摸喝幾口水之外，根本沒有進食。

沒過幾分鐘，孟荞邊擦頭發邊從浴室出來，姜思叼着粉招呼她：“過來吃。”

她的劉海已經被汗潤濕又烘幹，一绺一绺的，雙腿随意岔開，毫無形象地大口嗦粉，活脫脫一個高中叛逆的小太妹。

誰能認出她是前陣子剛拿了“最受歡迎女配角”金花獎的女明星呢。

孟荞走到了客廳的沙發邊上，才回她：“你吃吧，我不餓。”

姜思不管她，自顧自吃粉，三兩下就隻剩下一點底。在這幾個呼吸間，她眼角分神關注她的動靜。

孟荞坐到拆了沙發墊的裸沙發上，将頭發擦得半幹，毛巾放在沙發邊上，然後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随便挑了一個新出的熱門劇看。整個過程都是安靜的。

姜思見她已經算是恢複正常，不會再找她茬了，心下安了，一口氣喝完湯，收拾了垃圾。她一身濕了又幹的汗味，吃飽了就去洗澡。

等姜思從浴室出來，她坐在沙發上，還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靜靜地看着電視。茶幾上打包給她的那碗粉都已經吸完了湯，塑料蓋子都有點鼓脹。

姜思沒理她，隻要不指使自己做事，就任由她去。她後面也沒待多久，接了經紀人的電話就打算出門。

她換了一套衣服，臨走前留了一句話：“經紀人來接我，車我不用了，你需要的話可以開走。”

說完之後，姜思站在門口等了半分鐘，沒有收到回應，她啧了一聲，轉身走了。

這個不大的公寓，經曆了昨晚和今天大半天的兵荒馬亂，這時候又歸于平靜。

孟荞又看了兩集電視，才察覺到肚子餓了，拎過姜思剛才做的小凳子，打開那碗發坨的米粉，吃了一半實在吃不下了，簡單收拾一下，就回了卧室睡覺。

因為前一晚上幾乎沒睡，她這次睡得沉，被電話吵醒時已經有了二十多個未接電話。

孟荞拿起手機，看了時間，是淩晨兩點半。正在這時，頁面上來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的号碼，她不認識。孟荞往左一劃，挂了。

打開來電記錄，這個電話号碼從第一個未接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将近兩個小時，未接号碼都有幾個，都是輪換着打的。不得不說，蠻有毅力的。

對方聽出來了是她拒接，很快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孟荞看着手機屏幕，心道：真是，锲而不舍啊。

這種情況往往是麻煩，她沒興趣，還是不接。

過一會兒，來了條彩信，是一張色調昏暗的照片，是一個被封住嘴、綁住四肢、蜷縮在地上的少年。

她下載了圖片，雙指撥開放大看，從模糊的像素裡辨認男人的五官。終于從久遠的記憶裡扒拉出一個匹配的人。

對方再來電話，孟荞等響了好幾下才接，鎮定自若地道：“您好，請問您深夜打來電話，是什麼事嗎？”

那邊背景音很大，有嘈亂的人聲，也有尖銳的器物碰撞聲，孟荞認出是夜店特有的動感音樂和說笑聲，電話那邊的人帶着習慣性的嚣張，大聲嘶吼着：“他媽的終于接電話了，你是孟棋的姐姐吧？你弟弟犯事了，過來贖他。地址發給你手機了，要是不來，我就斬斷他一隻手！”

說話太大聲，還不禮貌。孟荞皺眉：“你是誰？”

對方冷哼了一聲，随後道：“你管我是誰！”

孟荞慢吞吞地“哦”了一聲：“不好意思，我不是她姐姐。請你打他爸爸的電話，他會解決的。不謝。”話一說完，她就挂了。

孟荞放下手機，埋進被窩裡打算再睡個回籠覺。大概過了五分鐘，手機叮咚一聲，又來了一條彩信。

這次不是照片了，是視頻。

視頻裡夜店的嘈雜聲降了很多，鏡頭對着的是蜷縮在地上的少年，強光在他的臉色晃，他嘴裡的膠布被撕了，臉上新增了兩塊青紫和一處挫傷，傷口有少量血液滲出。

少年蜷縮得更加厲害，費勁地将臉縮進懷裡，是躲避着刺眼的強光，又是躲避着鏡頭。

鏡頭外有一隻手，猛然揪住他的頭發，将他的臉扯出來，對準鏡頭，然後命令道：“說話啊，向你姐姐求救！”

少年梗着脖子倔強地瞪着鏡頭後的人，嘴唇抿得死死的，就算很痛也半聲不吭。

那人對他的态度不滿，在孟荞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一拳，她隻聽到了拳頭入肉的沉悶聲。

少年的表情痛得扭曲，緩了幾秒，對着鏡頭冷漠又厭惡道：“滾！别多管閑事。”

那股子厭惡，是對着孟荞的。

“你小子！他媽的。”鏡頭後的人怒了，鏡頭開始晃動，孟荞看到他的臉上被揍了一拳，少年的臉被強力掼到一邊，腮幫子被舌頭頂出圓包，突然他又回過頭朝着那人吐了一口帶着血的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