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改簽,孟荞比預計晚了五個小時才下飛機,走出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像潑了墨。
後面是飛機起落和旅客來往的嘈雜聲,面前是乘客默契排隊上出租車,再往前十米已然是黑漆漆一片安靜,仿佛有一層薄膜隔離開兩個世界。
她從乘客隊伍中尋了個縫隙借過,走入光線昏暗的停車場。五分鐘後,她拉着行李箱到了手機信息指定的地點,車位是空的。先前信誓旦旦說來接她的人和車,都不在那裡。
是了,這都淩晨了,妻管嚴的他怎麼可能會夜不歸宿。
孟荞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她拿出手機撥打了個電話,對方一接通,她說:“喂,有空嗎,來機場接我吧,T3航站樓。”
說完之後,她挂掉了電話,因為笃定她會來。
姜思開車到她說的位置時,看到的是黑色行李箱旁邊縮着一團黑物,黑物頂端有個小黑球在往前點。
她有近視,微微眯了眼,才看出那個小黑球是孟荞的頭。淩晨被挖起來的氣頓時就消了一些。
姜思把車停在孟荞旁邊,攀了半邊身子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道:“上車。”
孟荞淚眼困頓地擡頭,然後笑着說:“你來啦。”
“别笑了,醜。”姜思厭煩道,扭過頭不看她。
接到電話時,一聽地點是機場,姜思就知道她又被放鴿子了。那個每次都口口聲聲說要接她的“慈父”,十次裡有八次會臨時來不了或者提早走了。
每次出現這種情況,孟橋就會打電話給她,裝作慘兮兮的樣子。她也是受不得她這般模樣,真不知道是誰欠了誰的。
孟荞收斂了笑,打了個哈欠之後才慢吞吞搬行李。
姜思把頭撇過去,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扒拉了一個帽子戴上。
這人半天了才挪動兩步,為避免誘發高中時期的暴脾氣,她還是下了車。
姜思二話不說搶過孟荞手中的行李,一個擡手就塞進了後車廂,關門時道:“要是我被拍到,都是你害的。”
“新晉影視小花機場接好友開的竟然是六菱”,再搭一個美女旁邊上是散發着土憨的mini車,她想想都覺得頭疼。
網絡鍵盤俠不會贊揚她勤儉節約,隻會用“立買慘人設”将她盯在恥辱柱上潑狗血。
孟荞一副心大的模樣,笑得開心:“謝謝姜姐姐。”
姜思覺得她開心得有點故意,心裡不爽,用下巴示意:“不用謝,你開車,我困得很。”之前不想下車,是因為被拍幾率小些。現在嘛,反正也下車了。
孟荞剛要開口,姜思搶了她的話:“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啊,别說旅途辛苦,才兩個小時的飛機,我可是連軸轉了一天一夜,才睡了沒三個小時就被你挖起來了。”說完之後還撐着眼皮給她看眼裡的紅血絲。
“大明星,不要形象了?”孟荞打下她的手,将她的眼皮拯救下來,自覺越過她去了駕駛座。都這樣說了,再扮可憐博取同情就過了。
回去路上,副駕駛座的人偷偷摸摸翻孟荞的袋子。放行李的時候,她一眼見到了袋子裡的巧克力包裝,就沒打算放後備箱了。
姜思十分自覺地拿了一個,撕開塞進嘴裡,眉眼都甜的舒展了。她含混着道:“巧克力歸我了啊。”她知道孟荞向來對甜食無感,對這個巧克力霸占得理直氣壯。
孟荞開車的間隙,側頭看了她一眼。
姜思原來其實不愛甜食,隻覺得膩人,後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就慢慢開始吃甜食,再之後情況就愈變愈嚴重。對于常人來說已經是非常超标的甜度,她都能笑嘻嘻地吃下去。
光看她的神情和說話語氣,孟荞就知道這款巧克力,十分合她心意。猶豫了兩秒,孟荞還是沒說是别人給她的,隻是問她:“好吃嗎?”
她又不是低血糖,對甜食也一般般,照姜思眉飛色舞的甜度,她留着大概率是變成過期食品最終進垃圾桶。罷了,給她正好。
姜思肯定地點頭,然後開始炫第二個:“這是什麼牌子的?我得家裡囤一些。”
孟荞忍不住提醒她:“你不怕牙齒又壞掉嗎?”
“你管我!”沒聽到品牌名,姜思拿起一個巧克力,借着外面路燈,認清包裝上的字後,眉眼耷拉下來了:“這也太貴了叭,完全是搶錢啊。”
抱怨完巧克力的身價之後,她舍不得多吃了,嘴巴閑着也是閑着,假作不經意地問:“你這次回來待幾天?”
孟荞淡淡道:“暫時不走了。”
“什麼!”副駕駛座的人差點蹦哒起來,“可别,你還是走吧。”
姜思瞧着她的神情越發淡定,知道這次她是真的不會走了之後,蔫在了座位上。
像今天使喚她半夜機場接人這種事,隻是個開始。之後她在國内的日子,就是她的苦日子了。
良久之後,姜思試探地問道:“你今晚睡哪裡?”
孟荞瞥了她一眼,回答她:“你覺得呢?”
姜思氣得嗷了一聲,徹底癱倒在副駕駛座上。
别人不知道,姜思隻知道自己接回了一個祖宗。祖宗理所當然地借宿她家,嫌棄她的主卧太亂,倒是沒看上,但仍是驅使着她這個大明星淩晨兩點拖次卧地闆換上新床單才算完事。
天色微亮的時候,姜思才重新爬回床上,心裡恨道:這個人,還是和高中時候一樣的讨厭。
另一邊,信越大廈頂層辦公室,淩晨時分依舊燈火通明。
黑衣保镖躬身回話:“先生,T國有消息了。”
越遊放下簽字筆,看向他:“嗯,說。”
保镖:“我們的人從酒吧的一位熟客打聽到,他聽到門口的保镖都稱呼她為孟小姐。”
越遊點頭:“好,我知道了。”
事情彙報完,沒有收到新的指示,保镖非常有眼色地退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