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麼您說吧。”

“我不打算要什麼，我隻是想要您好端端地坐下來，”蟒蛇慢吞吞地說，蛇尾在地上漫無目的地輕輕掃着，“無論您是打算趕緊離開還是想要再這多逗留一會兒，我還是希望您可以好好地坐着。然後聽我說說話，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這不像一個很過分的要求。方濯收回腿，坐直了身子。現在他像個真正穩重的年輕而又青澀的青年了。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想和人說話，不過可能作為一個已經在無數的夢境之中存留了太久的蛇，我應當有着這樣的需求，當然沒有也沒什麼，我不在乎這個。”蟒蛇說，它那顆碩大的頭在燭光之中笨重地晃了晃，“我隻是想給您一些有關于我自己總結出來的見解，因為正是這些疑惑與問題的存在，我才會出現在你的夢裡。您覺得是這樣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方濯覺得這蛇廢話真多，怪不得舌頭是隻燒餅，這話廢得比燒餅上的芝麻還密還多。

蟒蛇巨大的身形倒映在蒼白的好似一片生宣一般的輕薄的牆上。在一陣沉默後，方濯終于聽到了它的聲音：

“我突然又不想說了。”

方濯張張嘴。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腦門都熱了。

“我想起來一些事情，”蛇若有所思地說，“那些事情告訴我多嘴一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是什麼事？”方濯強忍着一拳打上去的沖動，盡量好聲好氣地說道。

“是我勸一男一女去摘個果子吃，結果被罵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事，”蛇慢吞吞地說，“可能是幾百萬，也可能是幾千萬年，但總之，每當一想起這件事，我就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閑事了。現在我就将怎樣離開這個幻境的方法告訴你……”

方濯聞言，也來不及生氣了，趕緊豎起了耳朵準備将接下來的一切都收歸于腦中。卻不曾想這條蛇又沉靜下來，順着桌沿攀了兩番，燭光映照着那雙眼睛似乎反襯着一切所能瞧見的暖光，宛如一隻啞口的風鈴一般，影子在牆上慢慢晃着。

“我想我還是說說吧。”

方濯閉上眼睛，輕咳一聲，欲言又止。

蟒蛇意識到了方濯的猶豫，吐了吐燒餅，很是體貼地将話遞到了他的嘴邊：“你想說什麼？”

“我們中原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方濯冷冷地說。

蟒蛇虛心請教：“什麼話？”

“話說一半，砒霜拌飯。”

“……”蟒蛇點點頭，“好的，飯我聽得懂。砒霜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