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靈譚。
葉長珩脫去破爛的法衣,隻着一件亵衣便沉入水中。潭水在春日之中感觸極寒,卻也令他的思路變得清晰。
不消多時,身上被雷電擊中所造成的傷便迅速痊愈,肌膚晶瑩如初,體内暗傷漸好。
四周僅剩的竹林交織成青翠的穹頂,殘陽如血,在譚面灑下一片絢爛。
背對着禦凜的少年沐浴在橙紅的微光之中,宛如美好的畫卷。
禦凜醒來一眼便看到了紫繩另一頭的葉長珩,見他傷勢已好,輕歎道:“還好有法衣護身。”
清幽的環境會讓人的心情不由放松,哪怕沉睡前的禦凜滿心戾氣,恨不得将葉長珩綁起來永不分離,此刻心情也放松不少。
也許是因為葉長珩就在身側,沒有離開。
葉長珩聞言身子一頓,沒回頭依然泡在清冽的譚水中,“聽葉禦星說,你的真實姓名為‘禦凜’,是妖界那個被封印了幾萬年的妖王禦凜麼?”
一句話令禦凜想到對方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說辭,眉頭緊鎖,瞬間跳入潭水之中,濺起一陣水花。
“你為何會有上界的記憶?”他沒否認妖王的事情,疾步走向葉長珩。
“我也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又一場荒誕不經的幻境呢?”葉長珩轉過身,審視的目光掃過越走越近的禦凜,揮了揮手腕上系着的紫繩,“這個捆住你我的神器,能否解開?”
“一旦開啟,三日後才能解開。”
“……我還要同新弟子上課。”
“你可以拯救走火入魔的師尊導緻受傷為由,讓兒子幫你向授課長老請假。”
眼見禦凜近得快要貼上自己,葉長珩眼神冰冷,修長的手抵在禦凜的胸膛前,“在我恢複記憶前,我們最好以師徒身份相待。之前一時不察遭了神器的道,倘若真的魚死網破,我的實力未必不如你。”
指尖的微涼從肌膚傳到心髒,見昔日愛人的冷漠,禦凜嘴唇翕動,不知想了什麼良久才道:“你可有恢複記憶的辦法?”
“記憶被鎖在我的精神識海之中,隻有飛升上界,才能解開枷鎖。”
禦凜眸色一沉,随後以神識輕柔地掃遍葉長珩全身,沉吟道:“你離元嬰隻有一步之遙,可需要我為你煉制一枚結嬰丹?”
葉長珩目露奇異,“煉制結嬰丹需要無數珍貴的天材地寶,不僅成丹率極低,而且對煉丹師的水平要求也苛刻,你能為我煉制出一枚?”
他原先是想學會煉丹之術後自己煉制,沒想到瞌睡之時還會有人送枕頭。
禦凜颔首,“我有部分煉制結嬰丹的材料,剩下的材料可以往黑市或者拍賣行裡面尋找消息。”
“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不需要你付出什麼,隻有你恢複記憶,你才能想起我和兒子。我們這些年……都很想你。”
橙黃的餘晖似輕紗般籠罩在禦凜身上,他的眼眸仿佛蘊含着無數悲傷。四周突然的萬籁俱寂,也為他身上增添幾分落寞。
葉長珩蓦地轉身背對他,“你在此處先将身上的傷養好,之後同我去一個地方,我不想欠你太多。”
禦凜喉嚨發緊,“……好。”
*
三日後,凡隐大陸。
距離國師的真面目公之于衆已過去十年,随後宣王突然暴斃而亡,宋家亂成一鍋粥,在不久後天啟帝也因長久服用所謂的長生丹早早駕崩,如今的大辰國已經換了新一任帝王。
靈礦一事本是玉岚道人瞞着皇帝所建,國師死後,大辰國已無人得知,這些被困在陣法中的石工隻能永遠在此挖礦。
“仙人,還是未能找出元蓮焰的蹤迹。”做完一天工作的石工恭恭敬敬地禀告這一年的挖掘結果。
站在石工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淺藍色外袍的青年,臉上戴着半遮的暗黃色面具,以防被人識出身份。
此人正是南宮離。
“再挖!”南宮離冷漠道。
“好的好的。”石工生怕仙人生氣,連忙跑出他的視線之外。
南宮離飛向高空,元嬰期的神識如之前一般掃蕩整座靈礦山脈,可惜裡面仍無一絲元蓮焰的靈力波動。
十年前,禦凜和葉長珩沒有插手靈礦而是任其發展,是想再挖出其幕後主人的具體信息,但經葉長珩的散魂之痛後,禦凜便再無心靈礦的消息,随後将其漸漸遺忘。
是以這十年來,南宮離依然命令石工接着幹活。
他的師傅清風真人隻知靈礦和靈石,但南宮離卻知道,此處還有一個法寶——仙火元蓮焰。
南宮離取走國師的心頭血,以此威脅國師找尋元蓮焰,但國師十年前突然死亡,緻使他隻能盡量抽出時間,每年來此地一次查看元蓮焰是否現世。
轟隆——
突然,如巨龍盤踞的靈礦山脈發出巨大的顫動,好似惡龍蘇醒一般,聲音綿延不絕。
“啊啊啊——”被吓到的凡人頃刻間撂下手頭的工具,慌慌張張地逃離山脈。
南宮離眸光驟寒,元蓮焰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