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客棧裡一個人也沒有。
裴晏面無表情地聽福來低頭禀報,“殿下,龔尚書說查賬,隻怕今日不回來了,汪太監說……”
誰要聽那些。裴晏打斷他,“老師呢?”
“宋,宋大人午後同王總督帶來的那個小厮出門了,說是要看看陵州風景,如今還未歸呢。”
王總督确實說過,要叫人帶宋銘川遊陵州。
但裴晏看了眼天色。
逛什麼能逛到這麼晚?
他皺着眉吩咐了一名暗衛,不過多時就有人來禀,“……宋大人如今是,呃,是在風月樓。”
“風月樓?”裴晏不理解,“這什麼地方?”
他不懂,然而底下的暗衛們都是知道的,回話的那名暗衛頓了頓,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用詞,“風月樓就是……呃,青樓?”
非常直白的詞,誰都能聽得明白。
裴晏的臉“唰”一下沉下來,手中的筷子“啪”地折斷,沉聲道,“你說什麼?!”
“對,對啊,那個風月樓就是青樓,”暗衛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尖銳的殺氣,飛快補充,“不,不過宋大人隻是聽曲,沒做别的!”
什麼案子還要去青樓查!那地方是什麼正經地方嗎!
哦對他差點都忘了,接風宴上宋銘川身邊還坐了個美人,他還沖那美人笑。
——都不用猜裴晏也能知道如今宋銘川在風月樓裡會是個什麼場景。
裴晏面沉如水,深吸一口氣,直接起身,“帶路!”
結果那暗衛又磕磕巴巴開口,“哦對,外邊守着的兄弟們還說了,宋大人特地吩咐過他們,他在查案,絕對,絕對不能打擾!”
“……”
裴晏腳步停住,深吸的那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僵持了多久,底下那個沒眼力見的暗衛就杵了多久。
裴晏最終還是沒能邁出客棧。
然而這頓飯也是真吃不了。
他将折斷的筷子往桌上一丢,索性進了門,攤開了一卷《清靜經》。
但在落筆之前,他看向方甯。
“你去跟着老師,看着他,有什麼事回來禀報。”
方甯看了一眼那本應該沒什麼作用的經,面無表情垂頭稱是。
裴晏看着他身影消失,才落下第一筆。
他在别院中一直等到月高懸。
方甯已經來報過兩回,言明宋大人還沒回來,人在風月樓很受歡迎,周圍聚集了許多江南公子小姐,聽曲兒談笑風生,根本舍不得讓他走。
核心思想隻有一個——宋大人好得很。
“……”
裴晏擰眉把筆“啪”丢在了桌子上,方甯瞅了一眼,那卷《清靜經》果然隻寫了個開頭。
寫不進一點。
方甯小心翼翼:“屬下還要去嗎?”
“不必了。”裴晏讓他退下,把房間的燈熄了,靠在床沿。
時間突然拉得很漫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遠處隐隐約約傳來門開合的聲音,他耳朵微微一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像是活了過來,起身出門。
宋銘川才下馬。他回來得晚了些,但對于在現代日常熬夜的明星來說根本不是問題,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作息。
這個時間段,古代人基本上都睡了,宋銘也放輕動作進客棧的院中,結果推開自己院門就看見裴晏站在中間,那衣着整齊的模樣,明顯是沒睡。
“你……”宋銘川本想問他怎麼晚了怎麼還不歇下,便見裴晏輕快地靠近他,用慣常的語氣撒起嬌。
“中午分明醉了酒,晚上怎麼還鬧到這麼晚,老師,你這是從哪裡回來?”
裴晏鼻尖捕捉到那繁華風流地裡的酒香,眼神深了許多,在門口皺着眉便熟門熟路地彎下腰要湊過來。
他這般湊過來,夜色中瞧不清神态,宋銘川卻已猜到他如今會是個什麼神情。
是撒嬌的,帶點小性子的,又急切地想靠近他的。
這時候又與午後遮遮掩掩試試探探不同了,恢複成原先的樣子。
——又裝乖。
宋銘川輕輕一挑眉,伸手摁住裴晏的肩往後推了些,“湊這麼近做什麼?太晚了,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