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妖物僵持的宸夙突然喊了聲。
旁邊廢墟裡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桑小北踩着滿地碎瓦一步一颠走上來:
“宸哥,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偷偷跟着你呢,嗯?”
“别廢話,懶得理你而已。”
“啧,我就知道你肯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桑小北抱起宸夙身後的小妖娃,一個旋身,在腳下遁出了一處地道入口,“得虧我們遁地妖的本事,不然看你找誰救這小娃娃。”
“你怎麼還不走?”
宸夙冷冷甩了他一眼。
桑小北見宸夙眼裡似乎帶着殺氣,吓得飛快嘴瓢說了聲“再見”,一溜煙兒帶着小妖娃遁進了地裡。
見周圍已無旁人,宸夙停止了這場僵持,借往生劍劍氣飛身而離躲開妖口,将妖物從寨尾引出了寨子。
轉眼,他和妖物的身影消失在了寨後那片樹林裡,寨子裡暫時平安。
良久,許是确定外面沒了動靜,不少寨民悄咪咪露了頭,接二連三從屋裡探出身子,朝寨尾林子那邊望去。
銀白色月光灑在幽靜的寨子裡,拉開一場長達五分鐘的靜默。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餘老頭叼着煙卷,手扒着客棧門邊探身望向寨尾,小聲祈禱。
鹿婆也湊上來,見林子那邊半晌沒動靜,皺着眉小聲噓噓道,“老餘,那宸小哥不會真出啥事了吧?”
突然,一左一右兩隻手猛地從後面拍在餘老頭和鹿婆肩上:
“二位莫急!”
兩人登時吓得哇一聲驚叫,雙雙轉過身,卻見桑小北脖子上架着個丁點大的小孩兒。
“先别管宸哥了,他能耐着呢。”
桑小北把孩子放下來說,“老餘,鹿姨,你倆年紀大,比我會照看小孩兒,這孩子是我宸哥剛從妖怪嘴邊救下來的,哭一路了,你倆誰能哄哄啊?”
“……哈?”
兩個年紀大的互相幹瞪眼。
半晌,鹿婆捋了捋耳朵邊一绺須發,沖老頭哼唧唧笑了笑,“是個男娃,都說男人最懂男人,你挺合适的。”
“啧,哪跟哪呀!”
餘老頭摸着自己的大光頭,笑眯眯打量了鹿婆一番,“女人心細,不像我這大老爺們毛手毛腳的,你合适。”
兩人就這麼嘁嘁喳喳你推我擁了一分多鐘,最後的結果是雙方達成一緻,同時轉頭看向了桑小北:
“小北啊,我倆年紀大了,跟小孩兒有代溝。”鹿婆笑呵呵說。
“對呀!你看你,才剛二十歲,小孩兒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小夥子玩兒。”餘老頭也笑呵呵說。
桑小北被這突如其來的針對唬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小妖娃竟頗為識相地“哇”一聲抱上了他的大腿。
鹿婆笑着拍手,“成!”
老頭也笑着拍手,“得嘞!”
桑小北撓撓頭,被迫跟着呵呵笑着,心裡詛咒宸夙不夠意思,這麼燙手的山芋說扔給他就扔給他了。
忽然,奪目的紅光從門外閃過。
三人齊刷刷往外看,見大半個寨子皆被紅光籠罩,空氣仿佛變成紅色,方圓百米整片天空都像蒙了層紅紗。
寨民們哪裡見過此等情形,好奇地紛紛跑上街查看打聽,見是寨尾那片樹林裡竟忽而升起一道直入天穹的紅色光柱,晃得人眼睛直疼,這漫天遍地的紅光便是自那處而來。
所有人都知道,捉妖師把妖引去了那裡。眼下事态不明,每個人心裡都懸着塊石頭,站在街上屏息凝神觀望着那邊的動靜,畢竟成敗就在今晚了。
約莫過取一分鐘,光柱消失了,籠罩了大半個寨子的紅光也漸漸散去。
倏爾,寨尾那頭的黑暗裡依稀現出一個影子,正往寨子裡走來。
“小北,我有點兒老花眼,”鹿婆憂心忡忡望着寨尾,用肩頭撞了下桑小北,“你塊幫我瞅瞅,那邊過來的是宸小哥還是那吃人怪啊?”
“别擔心了鹿姨,那是我宸哥!”
桑小北爽快地把胳膊肘搭到鹿婆肩上,豎了個大拇指在胸前:
“怎麼樣,我就說吧,我宸哥一出手,收拾這貨根本不在話下!”
片刻後,那道身影走進了被街燈照亮的區域,這下子所有人都看清了,回來的是那捉妖師。
宸夙在衆目睽睽之中走來,轉頭望着寨尾舒口氣說,“那隻妖已經死了,妖靈離體後屍身散盡,不用去找。”
“哎呀,哎呀呀呀!”
餘老頭激動得眼角抹淚,差點膝頭一彎當着所有人面給宸夙跪下,一把握起宸夙胳膊上搖下晃,“恩人,大恩人,您是我們大花寨的大恩人!”
“你起開,懂不懂分寸啊,上來就抓着人家不放!”鹿婆掐着老頭肩膀把他扒拉開,自己迎上前,舉着蒲扇在宸夙周身上下扇來扇去,“瞧這腦門上汗還沒褪呢,婆婆替你扇扇!”
四周圍觀的人群裡,不知是誰突然喊了聲“捉妖師傅萬歲!”,頃刻間整條街炸開,寨民們風風火火狂起來,有鑼鼓的敲鑼鼓,有炮仗的放炮仗,啥也沒有的扯開嗓子高喊“萬歲!”。
上一秒還安安靜靜的小寨子,頓時熙攘喧鬧得猶如大年夜。
“妖患除了,但妖物從哪來還不清楚。”宸夙說,“後山林子深,路我不熟,麻煩餘師傅明天帶我進山看看。”
餘老頭正要回話,桑小北一個上步擋在宸夙和老頭中間,嬉皮笑臉地朝宸夙舉舉手道,“宸哥宸哥,後山我熟得很,明兒我帶你去就成。”
“你個小屁孩兒湊啥熱鬧,回去照看你那小妖娃去!”老頭扯着桑小北後腦勺的頭發把他揪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