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甯隐約聽到他們在談論前幾天被丢出去的小倌,也就是顔梨。
“我第一天來時剛好遇到他了,他是為什麼被丢出去的?”朱甯突然出現在兩個聊天的小倌身後。
“朱夫子,真是的,吓奴家一跳~”一個小倌被吓到,嬌嗔着往朱甯身上甩手帕。
上了幾次課後,朱甯偶爾也會和學生們聊幾句課外話,小倌們時常對她撒嬌,隻是出于職業習慣,并沒有真要勾引朱甯的意思。
另一個小倌稍微正經些,回答道:“夫子有所不知,被丢出去的人叫顔梨,年紀不小了,論輩分兒還是我們哥哥呢,隻是他長得五大三粗,還不會哄客人開心,有一回,常員外想和他玩點新鮮的,沒想到他不僅不配合,還把常員外打傷了。”
果然是得罪了客人,朱甯想着,自家顔梨看着就是好脾氣,能讓他奮起反抗,那個常員外肯定很過分!
“什麼叫玩點新鮮的?”
小倌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小皮鞭、紅蠟燭和一些可愛的小玩意兒啦。”
朱甯面色變得凝重,這些東西在别的小倌那裡可能是情趣,但顔梨不會撒嬌說軟話,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怕是和酷刑差不多。
“然後呢?”
“自然是大爹爹讓顔梨給常員外磕頭認錯,但常員外不高興呀,說讓顔梨在大廳裡自己玩自己給大家看,這事就算揭過,要奴家說呀,這常員外也是個壞心肝的,我們的身子要是被旁人都瞧了去,以後還有誰願意找我們呀!後面夫子您應該就知道了,顔梨哥哥誓死不從,被大爹爹打斷腿扔出去了。”
朱甯心疼得厲害,她猜到顔梨在春滿樓裡過得不好,卻沒想到實際情況比她想象中的更嚴重。
春滿樓根本不把小倌當人看,而可悲的是,她眼前這些十來歲的孩子們早就見怪不怪。
下午,朱甯去了茶樓一趟,發現楊秀已經開始講新故事。
“話說一天傍晚,王秀才回到家中,剛踏進院子,天色便忽地陰暗下來,陰風乍起,枯葉紛飛,眨眼間,院中突然出現一個貌美男子,他身着白衣,身形飄渺,隻見他輕啟朱唇……”
茶樓裡的人們發現這是個全新的故事,紛紛豎起耳朵聽起來。
楊秀知道這是第一場,大家的反應非常重要,于是她中氣十足,聲情并茂,将自己的看家本領全部使出來。
“……可誰知,第二天早上,王秀才懷裡的人兒,卻變成一隻雪白的大狐狸!”說着,楊秀拍了一下醒木,“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堂下衆人紛紛叫好,有直接往台上扔銅闆的,有笑罵楊秀故意留懸念吊大家胃口的,也有問怎麼回事的。
楊秀見大家反響不錯,暗中松了一口氣,向衆人解釋說這是自己剛構思的新故事,故事比較短,三天說完一個,大家明天記得來。
楊秀看到坐在角落的朱甯,朱甯朝她點點頭,伸手往門口指了指,意思是自己馬上就走,不打擾她了。
離開茶樓後,朱甯去了鎮上一個老木匠家裡,訂了一張大床,老木匠家裡倒是有現成的床,但是從鎮上拉去朱家村太遠,成本太高,于是朱甯雇了輛大驢車,把木材和老木匠一起拉到朱家村,到家後現場搭床。
回村子的時候,朱甯又收獲了許多好奇的目光。
村裡的女人們大都會點木匠活,家裡的家什物件都是鄉裡鄉親一起幫忙打的,誰會把鎮上的木匠請來打造家具,這一來一回,一家人大半個月的夥食費沒有了。
看熱鬧的人交頭接耳地讨論朱甯賺大錢了,至于怎麼賺的,大家都沒打聽出來,問過朱甯她爹,她爹隻說自己一個夫道人家不懂女兒的事。
回家後,朱有義和孟九下意識地想責備她亂花錢,但想到孩子要成家了,總要有個新房,也就沒說什麼。
村子裡雖然生活條件不行,但都獨門獨戶的,居住面積比較大。
朱甯家北屋有兩間卧室,一間是朱有義和孟九夫妻倆的,現在是朱有義和朱甯暫住,還有一間卧室原本是朱甯爺爺奶奶的,但十年前她們相繼去世,空下來成了雜物間。
東屋是後來新蓋的,給朱甯住,裡面還有個小書房,現在是孟九和顔梨暫住。
西屋則是廚房和柴房。
沒蓋南屋,孟九在南邊靠牆的地方開墾出一小塊菜地,種了南瓜、茄子、豆角之類的蔬菜。
這兩天,孟九已經把北屋裡的第二間卧室收拾出來,朱甯和爹娘商量後,決定把北屋的這間卧室當客房,讓顔梨先住着。
原本有些糟爛的老家具被擡出來,老木匠拿着工具直接在卧室裡做床,這樣也省得做好再擡進來。
日暮西斜,老木匠終于趕完工,孟九想留老木匠用過晚飯再走,老木匠堅持要回去,于是一家人把老木匠送出門。
鄰居家的大嬸正坐在門口,等自家夫郎準備晚餐,看到朱甯一家出來送人,便聊了兩句。
院子裡的朱钰突然出來,手上還沾着面粉,看來剛剛正在和他爹爹做飯。
“朱甯,你家具做完了?”朱钰突然問道。
“嗯。”朱甯點點頭,她有些納悶,剛穿越來的時候,她以為朱钰和她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應該關系很好才對,結果人家對自己愛答不理,大概是到了婚嫁年齡,要避嫌吧,朱甯便很少與他說話,這兩天怎麼又突然和自己熱絡起來了。
但她也懶得多想,和鄰居家的大嬸打個招呼就回家了。
留朱钰擰着手,憤憤地看着她的背影。
鄰居家的大嬸多少對自家孩子是了解一些的,便道:“钰兒,你和朱秀才有緣無份,人家都要娶夫郎了,你也老老實實和田力過日子吧,田力雖然長得不如朱甯好,但家裡有錢,人又老實,也算是良妻了。”
“娘,你不懂,朱甯肯定是被人給騙了,那個姓顔的絕對有問題!”
見兒子不聽勸,大嬸也隻能歎口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