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塵定定看她,目光柔和。
柳未夏渾身發毛,還以為自己漏了什麼馬腳。
卻聽沈随塵聲音淺淡:“你隻是累了。”
這些話哄騙普通人可以,哄騙柳未夏這個修仙者完全無用。
她一隻手撐着桌面,離得更近,看到沈随塵迅速垂下避免對視的眼簾。
柳未夏趁他反應過來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起袖子往上捋:“你說我累了,可那時我沒有任何睡意。”
袖子之下手臂被黑乎乎的髒東西攀爬,這些東西沒有意識,但是已經遍布半個小臂,即将吞噬整個手肘。
柳未夏看得心驚,此刻隻慶幸,還好剛才沒聽他說的謊話。
從前和沈随塵不對付,也沒說過幾句話,師徒感情在她眼裡看來更像是陌生人,所以從前她對陌生人沒什麼感情。
二十年時過境遷,沈随塵對她的影響仍舊能放大到方方面面,這是被刻在骨子裡的自我保護。
柳未夏從來不喜歡自己的事讓别人開擔,更何況是這種有害無利的事情。
出于習慣,她第一時間施法抑制藤蔓生長,法術接觸沈随塵的皮膚,消失在藤蔓之中,久久沒有動靜。
失敗了。
其實失敗也是正常,
她抿着唇,還要再試。
沈随塵為她撫平皺了的眉眼,低聲安慰:“沒事的。”
看着柳未夏擔憂的神情,沈随塵心口有什麼舒展開。
他忽然覺得自己做的很對,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把這東西引在自己身上。
隻要能再看一眼她這樣擔憂自己。
柳未夏整張臉闆起來,認認真真看着手臂上舞動的東西,總覺得眼熟。
她聰記憶中尋找,果然讓她找到了這東西地來源。
怨鬼的詛咒。
隻要背怨鬼詛咒之後,就會怨念纏身,被怨氣吸食掉心髒,除非幫助怨鬼複仇,才得以拜托。
她忽然想到昨日地那隻女怨鬼,被她觸碰時明明時一副傻瓜模樣。
原來是在這裡留了一手。
柳未夏磨牙,果斷去找被困柴房,手腳被捆無法動彈的趙牛。
他旁邊縮着地女鬼頭腦不清楚,嘴裡啃着自己的長甲。
女鬼見她進來,指甲也不啃了,阿巴阿巴往身上爬。
趙牛看見她過來,一聲冷哼從鼻息中發出:“你的道侶可真關心你,忽然把我捆在這裡,那也去不了。”
柳未夏微愣,他居然是被沈随塵捆在這裡的?
見她不說話,男人蠟黃的臉變得扭曲,更加變本加厲:“他時你的道侶麼,你叫她師尊,難不成是師徒戀?真稀奇啊,你們這群道貌岸然地仙人也會有塵世的欲……”
一隻手抵在脖頸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将他掐的窒息,趙牛發出“荷荷”聲,整張臉憋的都是紫色。
柳未夏眸色冰冷地盯着他。
一股來自靈魂的懼怕湧上,他毫不懷疑這個女人會把他掐死在這裡!
“我……咳咳我錯了,你放……放手。”趙牛咳得整張臉都紅了。
柳未夏松開手,居高臨下垂眸看着男人,淺淡色的眸子總含着一絲距離感。
她扭轉着手腕,一寸一寸從他臉上掃下去,趙牛被掐得有點害怕,不敢和她硬碰硬。
這女人實在太可怕了,說掐就掐。
甚至她背上,還伏着一隻萦繞不散怨氣頭發披散的女鬼,空洞的眼睛似乎要将他吞噬。
趙牛害怕了,實在不敢說話。
柳未夏拽下背上趴伏的女鬼,抱臂而立,冷冷看着地上二人。
迫于她的威壓,趙牛這個唯一清醒的人把事情從頭到尾講出,越往後誰,柳未夏眉頭蹙的越緊。
講到後開,柳未夏出口打斷他:“你們青梅竹馬,所以你為了一己私欲就把她殺了?”
她緩慢評價:“人渣。”
“我是人渣,可她算得上什麼好東西?背着我偷人不說,還想要我成全他們!怎麼可能!”
在一片她該死中,女鬼驟然發力,尖銳的指甲掐入他的脖子。
沒一會兒,趙牛不再掙紮,癱軟在地上。
怨鬼雙手捂臉,溢出一絲微弱的哭聲:“我和他青梅竹馬,我以為他懂我,所以才帶着郎君去見他,可他卻殺害郎君與我,将我們埋屍荒野,我以為我們還是幼童時最好的玩伴。”
柳未夏蹲下去,把人從手心抓出來:“哭什麼,為了一個人渣,值得麼?”
怨鬼臉愣愣的,或許是大仇得報,她來不及反應。
怨鬼忽然愣愣問她:“我感覺好痛,你有遇到過人渣麼。”
柳未夏回答:“有。”
“我好傷心,他背叛我,他因為嫉妒殺了我。”
一聲聲苦冤化為濃縮恨意的為什麼,落在耳中。
柳未夏用手捧着她的臉 ,像是在和一個小孩講道理:“我也曾經被背叛過,所以我也和你一樣,被仇恨蒙蔽過,但是人的一生怎麼會隻有恨呢,就算是鬼也一樣吧。;”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怨鬼不知道說什麼,堵在心口的東西奇異地消失不見了。
沈随塵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