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不用去送貨,全家人都在夏家老屋裡烤火聊天,夏初以為自己起的是最晚的,結果到了二道灣,發現夏至還沒起床,李老太從竈房提了火籠到房裡給他烤熱衣裳,等他起來時穿,卷在被子裡的夏至露出一顆小腦袋跟李老太小聲說着什麼。
夏初進門見了,靠在門框上道:“奶奶,你還給這小沒良心烤衣裳?人家發紅包時可沒想到你。”
李老太聽完“喲”了一聲,伸手把擋住夏至臉的棉被往下掖了掖,問:“你還給人發紅包了?”
夏至小聲道:“我就給大哥發了一個。”
李老太聽完故作生氣,道:“确實沒良心。”說完把手上烤着的衣裳扔床上,“這衣裳誰收了紅包誰來烤。”
夏至看着李老太,小心翼翼地叫了聲:“奶奶。”
“叫奶奶幹啥?”夏初擡步進來,繼續陰陽怪氣,“唉,一把屎一把尿把人養大,大過年的人家還在被窩裡,你就要早早起床給人家做飯,還要烤衣裳伺候人家起床,人家有錢了也想不起你,奶奶你說你圖啥?”
“就是,你說我圖個啥?”李老太扭過身,不去看夏至,“以後這些我都不幹了,我也不跟沒良心的好了。”
“奶奶,”夏至像隻犯了錯的小貓,在被窩裡扭動着身子撒嬌,“我錯了,我倆最好了。”
夏初“喔”一聲,道:“原來你跟奶奶最好呀?”
夏至聽出了他的話裡有話,忙改口:“我跟哥也好,我們三個天下第一好。”
夏初輕嗤了一聲:“嘴上說得好,也沒見你給我發個紅包。”
“就是。”李老太附和:“光用嘴哄你我開心了。”
夏至聽得虧心,呼的一下掀開被子,翻身就撅着屁股在枕頭下摸索。
夏初見了,忙上前拿被子把人裹上,李老太聽到動靜也轉過身來,在夏初摟着的被子卷上拍了一巴掌,埋怨道:“剛叫你起床你嫌衣裳涼,磨叽着不起,現在不涼了?”
夏至噘着嘴,聲音裡帶着委屈:“我想給你和哥拿錢,我昨天收的紅包都在枕頭下面,全給你和哥,比給大哥的三錢多。”
夏初氣咻咻道:“哼,都過了除夕,又是新的一年了,壓歲壓祟,邪祟都走了,你現在才補,晚了!”
李老太拍了夏初一下,嗔怪道:“你就别逗他了,大過年的待會逗哭了。”
夏初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夏至,發現孩子一臉委屈,确實像要哭,便搖晃着人問:“嘿喲,小東西,真委屈上了?”
“我才沒有,”夏至小聲解釋道:“我隻有三錢銀子,我怕大哥嫌少,都給他了,等我以後掙了錢,一定給你和奶奶包最大的壓歲錢。”現在他枕頭下雖然有一兩多銀子,但那都是昨天晚上收的壓祟錢,根本來不及拆了給夏初和李老太包紅包。
夏初道:“壓祟隻是圖個吉利,紅包也是圖個喜氣,最重要的是心意,你大哥怎麼會嫌少?”
夏至道:“老五哥他們每天拿那麼多銀子回來給大哥,大哥那麼有錢,少了我拿不出手。”
李老太聽了心說,你大哥還沒你有錢呢!但嘴上卻道:“知道他那麼有錢,你還給他三錢銀子錦上添花?”
夏至嘟囔道:“三錢銀子能添什麼花?”
夏初笑着接話:“三錢銀子能給你大哥添個狗尾巴花。”
李老太瞪了大孫子一眼:“我看你就像個狗尾巴花,”說完将重新烤熱的衣裳遞給夏初。
“趕緊給他穿上起來,再不起你霞姨午飯都做好了。”
李老太說到這,像想起了什麼,透過窗戶往院子裡看了看,院子裡,楊老頭跟石老頭正在下棋,楚楓站在石老頭身後指手畫腳,楊正先站在楊老頭身後觀棋不語。
石老頭吹胡子瞪眼對楚楓罵罵咧咧,楊老頭看着棋盤,扶着胡須笑而不語。
石頭和老五在旁邊嚼着花生橘子,笑眯眯地看着楚楓挨罵,沒有看到朝霞和十九,應該是在竈屋裡準備做午飯。
李老太便湊近夏初小聲說:“剛至兒跟我說,昨天看到你大舅給朝霞拿紅包。”
夏初一邊給夏至穿衣裳,一邊道:“應該是給十九包的吧。”
“不是,”李老太道:“他是給十九也包了,但是我看着給的。”
夏初這才反應他奶話裡有話:“奶,你意思是?”
“我也是猜的哈,”李老太說着又看了看門外,一副生怕隔牆有耳的模樣:“你說他倆有沒有可能?”
夏初搖頭道:“不知道,也許隻是為了感謝霞姨幫外公洗衣裳。”
李老太歎了口氣道:“其實我倒希望他倆真有那意思,兩個苦命人湊成一對,日子就甜了。”
夏至沒聽懂兩人對話,擡着小臉懵懂問:“啥意思呀?”
夏初搓了搓他的小臉蛋,笑道:“說你有意思啊,這麼大了還要人幫忙穿衣裳,看我待會兒一定告訴淩霄和夏林,讓他倆去學堂宣傳宣傳你這小少爺做派。”
夏至忙接過李老太手上的棉褲,從被窩裡鑽出來,大聲道:“我自己穿,我自己會穿,我衣裳都是自己穿的,天熱時我還自己洗衣裳。”聲音格外大,像是喊給誰聽。
還真有人聽到他的喊聲進來了,楚楓湊到門口道:“不愧是楚老闆看重的狀元苗子,品學兼優自理能力強,簡直是全村孩子的榜樣!”說完還比出大拇指,給夏至點了個贊。
“你可輕點誇吧,”李老太道:“還狀元苗子,讓人聽了笑話。”
“就是,”夏初道:“你看看什麼時辰了,家裡就他沒起。”
楚楓笑道:“今天又不上學,起那麼早幹什麼?再說了,要不是我喊,有些人也還沒起來呢。”
夏初故作不知:“有些人是誰?”昨晚守祟回三道彎本來就晚,兩人又折騰了一番,今天早上夏初就真的有點起不來,剛才是被楚楓硬從被窩裡抱出來穿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