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翠煙便親昵的挽起小婢女的胳膊，“姐姐，二小姐之前住的屋子離這裡不遠，我記得裡面有上好的新茶，我們一起去拿吧。”

婢女有點動搖，府裡誰不知道二小姐是個蠢笨無腦，又好面子的人，剛歸家時，孟首輔因着愧疚，賞了她不少好東西，可二小姐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不管價值幾何，為了彰顯自己的大氣，盡數賞給下人，隻要說幾句好話就能得到不菲的銀錢，二小姐的屋子，一時間成為衆多婢女的第一選擇，也不知翠煙使了什麼手段，竟從衆人之間脫穎而出，成為二小姐身邊的一等侍女，這可讓不少人都眼紅了好久，也幸虧二小姐沒腦子，這次惹怒了主家，直接被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現如今别說賞賜了，怕是連溫飽都成問題。

婢女聽懂了翠煙的言下之意，趁着二小姐原來的屋子裡還有些值錢的東西，趕緊昧下來，反正放在那裡也是吃灰，二小姐也用不到好處上，隻猶豫了片刻，婢女便應下來。

“那柳小姐在此等候，奴婢去去就來。”

檀香盯着，等人走遠了，沖柳玉婉點點頭，柳玉婉也不客氣，上去就拉開孟仲苓的寬袖，果然不出她所料，袖子下面是縱橫交錯的傷痕，在白皙的皮膚上紅的紮眼。

“我不跟你廢話了，雖然你我二人沒什麼交情，我也不知你這樣自毀聲譽來幫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事情，于情于理，你是因為幫我才受了這等無妄之災，我柳玉婉也不是什麼忘恩負義之人，我……”

“你當然不是，那枚花簪，你沒留下，是真的去城南施粥了對嗎？”還沒等柳玉婉說完，孟仲苓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睛一順不順的盯着她，眸中盡是期盼，像是要從她口中聽到她想要的那個答案。

柳玉婉也在這迫切期望的眼神中鬼使神差的回答她，“嗯，今年城南不少人家能過個好年了。”

孟仲苓放開她的手，釋然一笑，“那就好。”

“小姐，她們快回來了。”檀香趴在窗邊偵察敵情，這是最新反饋。

柳玉婉回過神來，從衣襟裡掏出一堆瓶瓶罐罐，還有油紙包包着的糕點，檀香也掏出來一包更大的油紙包，上面還散發着油香，孟仲苓鼻子動了動，認出這是城南那家小攤做的神仙雞，柳玉婉到底是什麼人，怎麼跟她所了解的完全不同呢？

“我顧不上跟你廢話了，這是一些外傷藥，這些是一些糕點吃食，我沒來得及去别的地方買，都一起在城南買的，你将就吃吧，補補身子，你們孟家，我進的來一次，可不一定能進來第二次，你省着點吃。”

“還有，我最近也一堆事纏身，大忙幫不了你，但小忙我是抽的開身的，若是需要，你拿着這枚青玉去我家找我。”

柳玉婉咬咬牙，從腰間抽出一個藕粉色的，沉甸甸的荷包交到她手上，恨恨的說道：“你們孟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貪污受賄的風氣真嚴重，這是我一個月的份例，你省着點花，有這些，你估摸還能吃上點好的，别死了，人死債消，你死了，你這個恩情我可就不認了。”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柳玉婉的腦袋也飛速運轉，還有什麼沒說的嗎？

好像是沒有了。

面前的舊門開始吱呀作響，柳玉婉站起身來，拍拍衣裳，準備做離開的樣子，身後微涼的手扯住她飄動的衣袖，她轉頭看見的，便是一具瘦弱的身軀上閃着星辰般亮光的眸子，是錯覺嗎？從這雙眼睛中，她好似看見了希望，是的，是希望。

“明日子時，我去找你。”

“吱呀~”

門開了，婢女的眼睛又在屋中幾人之間遊離，看上去幾人好像沒有什麼交流，柳小姐一副要趕快逃離的樣子，二小姐還狼狽的趴在床邊，想來是同柳小姐提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要求，被拒絕了，她長舒一口氣，笑吟吟的遞上剛從二小姐屋子裡搜刮出來的“新茶”。

柳玉婉低頭瞥一眼，不是什麼高品質茶，隻是白茶，還散發着潮濕的氣味，估計好茶都被這妮子裝在她鼓鼓囊囊的袖袋裡了吧，她回望扶着床柱才能穩住身形的孟仲苓，心裡湧起一陣陣的酸楚，這位二小姐，真的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勢嗎？

孟仲苓像是心有所感，擡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柳玉婉再說不了一句話，跟着婢女出了房門，在孟府大門口，管家笑着說道：“多謝柳小姐還念着我家二小姐，今日主家都去寺廟祈福了，柳小姐來的不巧。”

柳玉婉暗暗翻了個白眼，什麼去祈福了，那北邊院子鬧哄哄的聲音像是沒人的樣子嗎，純粹是不想見她而已，她一拍手，“理解，下回，我定找個好時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