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聽渝心裡咯噔一聲，嗤魚的腦中接收到一條信息，來自獵夢者M37号。

“你好，判官，目前我已經在這裡工作了3792天，已經為您吸取了足夠的能量，請問您是否可以履行之前的請求，讓天主賦予我永生永世的安甯與幸福。”

接着這道聲音并逐漸削弱，她聽見自己的分身嗤魚點點頭道：“我會讓天主賦予你永生永世的幸福與安甯，請安息。”

這分身通過與那個木塊似乎達到了某一種契約，從而被上級直接操控。

竹聽渝在不暴露本體意識的前提下，現在經曆的這些就像是在看一場電影。

嗤魚站在獵夢者M37好面前，一塊淡藍色的屏幕變懸浮起來。

她看見自己的分身不加思考地朝屏幕中點擊着，像是已經做了這種事情成千上萬遍，不捎一分鐘，獵夢者M37号的囔囔自語便直接終結，它安靜地沉泡在水缸裡面。

隔着這塊透明的玻璃罩，竹聽渝看見面前的獵夢者緊閉着雙眼，嘴角微微上揚。

“第三千七百九十三遍洗滌。-已成功啟動。”

在他的頭頂上，有一條長長的管子，管子裡面不斷流動着綠色的小顆粒，就像是當初戈比伏在吸食那些死去的人的精神力。

面前這個人，每天都是這麼重複麼？

她微微操控着嗤魚，在獵夢者M37号這份資料卡上，有一個記憶調控，竹聽渝點擊一看，一股酥麻的電流便順着她的指尖敲擊而來。

獵夢者M37号，于新元4137年5月3日來到此處。

公民身份:五等公民。

郁團因子:4.7點

回憶調控正在加載......

竹聽渝粗略地看着這段獨屬于獵夢者M37号的回憶，對于它的經曆有了初步的了解。

最開始溥東便路這裡其實還沒有吸引許多屍魂前來，隻有本土上的一些四五等公民在這裡居住，M37号便是出生在這裡的五等公民。

它們這些人是被聯邦遺棄的人，隻不過因為持有人類的身份，便直接安紮在這裡，它們能夠得到的資源并不多，畢竟在這個時代，物資資源本就是稀缺物。

但聯邦做事不會做得過絕，雖然它們并不想将資源浪費在這群人的身上，但是礙于人道主義，還是會定期分撥一點毫毛。

M37号本名為李閡，從小在這裡出生并長大，原本說在這種環境長大的人，本身該帶有一些原始的獸性和殘忍。

但是在李閡的身上，她完全看不到這種弱肉強食環境下該有的血性，相反，在他的身上，呈現出和這種環境下格格不入的性格，溫和，也許在更多程度上來說是一種軟弱。

這種環境下不會有誰因為他的善良而有所觸動，畢竟和填飽肚子相比，道德，美好，更像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幻想，隻有把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解決了，才能高談論闊些其它的東西。

沒有人會同情一個弱者，李閡的父母被殺了之後，能夠得到的庇護就更加地少，在他15歲的時候，開始嘗試走出這片區域。

不過在外面生存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作為五等公民，一個人類之中的最底層者，受到的歧視和欺負絲毫不比之前的貧民窟少。

甚至有時候還要更讓人難以忍受，不過對于李閡來說，似乎是被壓迫習慣了，竟然也沒有陷入什麼崩潰之中。

竹聽渝有些佩服他，在這樣各種的打擊之下，還能溫柔地去眷顧着一株在風沙裡面搖曳的小草。

她看見李閡把那株小草帶到了自己的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着它，哪怕自己已經餓得要死掉了，在看見小草的時候竟然還能幸福的展露着笑容。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傻人有傻福，已經無數次流落于街頭的李閡竟然被一個二等公民瞧見了去。

林依當時正在處理家庭裡面的一些糾紛，正在街頭散步，結果看見一個跟她一樣的人類在這種肮髒錯亂的環境裡面竟然還有心思在那裡照顧一顆小草，心裡忍不住想要嘲笑。

果然五等公民就是傻，這個時候都不知道保全自己，不懂得為自己的利益謀劃。

不過她也很好奇，好奇這個五等公民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樣，畢竟她挺喜歡看人發生變化的，在環境的改變下，看一個善良單純的人如何展露殘忍與邪惡，看聖潔高尚如何陷入愚蠢與肮髒，看美好圓潤如何被打磨鋒利與醜陋......

林依這一個月來都很喜歡來這裡觀察那個穿得破爛、瘦骨如柴的流浪漢。

不過即便受了什麼欺負，李閡依舊是始終如一......的傻。

窩囊廢。

林依走了過去，用腳踹了踹李閡蜷縮起來的身體，感覺隻要再稍微大力一些，這骨架就會被拆散開來，渾身都軟綿綿的。

“喂。”她不屑地微微睥睨着面前的人，結果那個躺着的人一直在那裡沒有動作，被踢了也不反抗。

林依脾氣蹭地就上來了，她再次踹了一腳：“喂，我跟你說話呢？耳聾？”

李閡依然不為所動......

看着面前這個人的身體似乎連起伏的波動都沒有，一隻手便急忙覆上自己的口鼻。

......

不會是死了吧。

她一腳将人扒拉開來，随後蹲下身用另一隻手探了探他的口鼻。

還挺能活，隻有最後一丁點兒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