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聽渝同意了。

她在這個地方已經呆了三天，這三天她雖然可以到處自由行動，但是她卻能時時刻刻感受到自己的身邊總有目光在窺視着自己。

不自由。

就像當初虞苧所感受的那樣，周圍的一切都是緊繃着的，你望着一片葉，心中無聲地期盼着風能将它吹向未知的軌道，但是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

落葉會自動地飄到回收站。

她覺得這裡很壓抑。

竹聽渝憋着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和你簽訂契約。”

“啾咪，你說什麼？”

小黑團語氣興奮起來，它蹦蹦跳跳地在竹聽渝的識海之中亂竄，很快，這一片空間就都會是它的了。

“啾咪，我可再好心和你說一聲哦，和我簽訂契約也并不一定很順利喲，而且你很有可能被我吃掉！”

它才不是同情這個人類，隻不過是因為它有點兒善良而已，呆了這麼久，多少還是有絲絲的感情的，不像人類，總是那麼無情！

“知道啦。”

“好吧，那我開始了，你躺在床上，心裡默念着：我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

“戈比伏？這是你的名字嗎？”

“啾咪，好像是吧？我都忘記自己叫什麼名字了，但是這句話好像是要這麼說的，哎呀你不要管啦，聽我的！”

行吧，雖然她有一點懷疑自己體内的黑團是否會因為記性不好忘記怎麼簽訂契約......

“啾咪，放輕松，不要有雜念。”

竹聽渝閉着眼睛，一道沉重的目光突然狠狠地壓在她的身上，讓她一時之間有些兒喘不過氣來，她想睜眼，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連眨眼這種動作也無法控制。

“啾咪，不要分心！快點念。”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努力放松下來，嘗試忽視這道如針紮般的目光。

一秒，兩秒......

我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

身上的重擔少了一些。

自己的整個識海像是突然被一片海浪溫柔地一點一點地包裹，海面如霜，霜上撒着雨滴大小的珠光，折射着不同的光澤，如果慧與知道，這也許是那個人想給她看到的上千萬種顔色。

像是漂浮的燈光，她什麼也不是，隻是這個場景的經曆者，承載者。

細細碎碎的溫暖像是千絲線一遍遍地融合在這無聲的感覺之中，彙集起來的光澤不斷抛着水滴的光，試圖要閃得更加細緻動人些。

我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

竹聽渝再次重複着，小黑團告訴過她，如果真正完成了，整個識海是會不一樣的，它也會提醒她。

現在她的識海雖然變了樣，但小黑團沒有說話，那麼她就繼續重複。

猛地一刹那。

潮落了。

骨子裡在那瞬間變镌刻出些許默哀的彷徨，她看見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扇窗戶，窗戶外面時不時傳來沙沙的剮蹭聲，很不舒服，尖銳的指尖将窗戶刮花，淚水成為了标配的刮痕，這痕迹沒有盡頭，隻能讓它随意地吞噬着殘破的軀體。

沉重的呆滞是她最真實的流露，無力的笨拙是傳說中最為古老的防衛。

她覺得自己已經難受到麻木，無力，想在這情緒中沉溺、死去。

“你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嗎？”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隻不過自己實在是太過疲倦，沒有任何的力氣去看一看聲音的來源和開口說話。

“你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嗎？”

竹聽渝張了張嘴，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在很努力地說：“我願意和戈比伏簽訂契約。”

什麼也無法聽見。

一片黑暗。

她想自己也許被反噬了，畢竟那道聲音她壓根無法聽清，也許自己根本沒有說出口。

“喂，你醒醒。”

她聽到自己的體内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小黑團。

看來她成功了。

“啾咪，雖然你好像是成了，但是結果也沒有很好，我差點把你的心髒吃掉了。”

“嗯？”

竹聽渝沒有睜開眼睛，她現在全身的狀态依舊是緊繃着的，無法放松的，她的視野裡，依舊隻有一片黑暗。

“啾咪，你看，你的心髒有一半都變成了我的顔色，我覺得你現在的狀态并不是很好。”

說着還将自己看到的畫面直接傳送給竹聽渝。

撲通撲通的心髒。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心髒，鮮紅的，但其中的一半已變得有些許醜陋，黑色像毒素一般一點一點地侵蝕着血紅，企圖将整顆心髒染上不堪。

“這是為什麼？”

“啾咪，我也不知道啊，畢竟我也沒有記憶，不過我感受了一下，我們倆這算是簽訂成功啦！也算是喜憂參半吧！看來你還是很厲害嘛！”

竹聽渝喉間艱難地落了一個“嗯”字，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漂浮在宇宙的某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怎麼回去？”

這宇宙過于龐大，她什麼工具也沒有，怎麼找到那顆在宇宙中毫不起眼的藍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