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就住這,我房子多得是。”
“少住那一股黴味的破旅館,給我丢人現眼。”
陳望摸着嶄新的大理石島台,一時說不出話,他從小就想住在這種窗明幾淨的房子裡。
貧民窟永遠殘破陳腐,像是被遺忘的世界。
如今終于可以暫住在豪華的房屋裡,卻不是靠自己努力獲得的,驚喜一秒後,很快失去了歸屬感。
他脾氣硬,照以前的觀念,是一定不會同意白住的。
陳望擡眼,輕聲說:“嗯,謝謝你,那我就暫時打擾了。”
花雲斂對他的客氣有些反感。
客氣其實和拒絕沒有太多差距。
往他身上前仆後繼的小情人們,整天問他要東要西,也沒說客氣一下。
他一年跟财神爺似的,不知道散播多少聯邦貨币。
男人不置可否,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看着陳望忙裡忙外收拾行李,擦灰,擺弄窗簾。
恍惚間,給花雲斂一種婚後的錯覺。
“哎?”陳望摸到了單人沙發的背面,“這裡壞掉了。”
花雲斂過去皺眉看了眼。
三道深深的抓痕,帶着一種失控般的狠辣和發洩,絕對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不像是刀痕,會不會進賊了?”
說完,陳望自己也笑了,這種安保嚴格的豪華樓盤,怎麼會進賊。
他困惑地琢磨着,就見花雲斂視線垂落,低聲說:“壞了就扔了。”
“那怎麼行?”陳望嚴肅起來,“這沙發很貴吧?”
花雲斂随口報了個價格。
陳望倒吸一口涼氣,故作鎮定:“别那麼浪費,我買個沙發罩,套上就好了。”
沙發罩?
什麼東西?
花雲斂忍住笑意:“随意。”
視頻鈴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他接起一看,是曼妥嘉。
差點忘記有這麼個人了。
他笑得谄媚:“花總,您早。給您發了99+也沒收到回複,我還是想親自登門給陳望先生道個歉。”
陳望心說有錢有勢就是好。
被花雲斂那麼不留情面的對待,第二天也要跪舔。
“陳先生在您身邊嗎?”
“真的對不住,我就是個人來瘋,喝起酒來什麼都不知道,對陳先生失禮了,對不起!”
花雲斂把鏡頭輕輕一偏,陳望躲都沒法躲:“……”
就看見換上一身保守打扮的小omega正式鞠了一躬。
後退幾步,啪的一下來了個跪地大禮。
陳望在采訪裡看過曼妥嘉的經曆。
據說是從棒子國磨練歸來。
他實在受不了這些,何況小o的道歉也是為了繼續讨好花雲斂,陳望連忙擺手:“人之常情。”
花雲斂狐疑:“這麼寬容?”
陳望:“不然呢?”
“他欺負你,你不打算挖了他的腺體,讓他再也不能唱歌嗎?”
曼妥嘉感激涕零的聲音戛然而止。
屏幕内和屏幕外的人,臉色同時慘敗。
陳望僵硬地搖搖頭。
花雲斂挂了電話,冷哧一聲,把自己砸進沙發裡,語調懶洋洋地說:“誰對我不好,我一定不會輕易原諒。”
暖烘烘的陽光照過去,玩世不恭的二少看上去被蒙上一圈金光,優越俊美的長相,像歐洲古典油畫。
陳望定定看了一陣。
忽然想起他也就比自己妹妹大一點。
也還是個小孩子呢。
想到這,他心底稍微軟和了點。
“誰敢對你不好?”
陳望一邊收拾,一邊笑了:“怎麼跟個小公主似的。”
花雲斂喉頭動了動。
也不知怎麼,得到了某種很細微的安撫似的,沒有反駁。
他走後,陳望沒待一會兒也去了趟醫院,索性主任和同事們沒什麼微詞。
陳望是個閑不住的人,緊接着就去了出租公司,跑到深夜才回了家。
——也許算是短暫的家吧。
第一次體驗按摩浴缸的感覺,陳望泡得筋骨酥軟,頭腦昏沉,越想越覺得好笑。
一個負債累累、需要打兩份工、跑出租、居無定所的人。
竟然住進了這樣豪華的房子嗎?
好諷刺。
他來不及傷春悲秋,收拾幹淨就上了床,身體的疲憊讓他很快陷入夢鄉。
夢裡的陳望還是個初中生。
那段時間他過得很開心,雖然生活在一貧如洗的貧民窟,但他是學校裡學習最好的學生。
并且下課時間早,他還找到了一個不限制年齡的兼職。
在一家瀕臨倒閉的動物園照顧動物幼崽。
沒想到一個能把雞鴨鵝都關進猛獸區的不正規動物園,還能有一隻花豹幼崽。
園長是個酒蒙子,整日酗酒。
老人也欺負小孩,很多工作都落在十歲出頭的小少年身上。
照顧難伺候的花豹幼崽這種事。
自然也是陳望的。
他從沒養過寵物,入職前也沒有任何培訓,對于兇巴巴的小花豹,最開始經常手足無措。
圓圓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眸。
像隻臭着臉的小貓咪。
它似乎是身體有問題而被遺棄,整日蔫頭搭腦,也不知能活多久。
對人的警惕性很高,陳望被兇被劃傷是常有的事。
但陳望脾氣很好,每次去打工都會認真照顧和安撫它,小花豹也逐漸依賴他。
小家夥很可憐。
陳望能從那雙黃水晶般的眼睛裡讀出悲傷。
他們都是有來處卻無家可歸的孩子……
漆黑夜空裡孤單閃爍的星星。
那時候陳望的父母每日吵架打砸,他經常吃不飽,連抱着花豹幼崽入睡,都覺得小小幼崽像一大杯珍珠奶茶。
斑斑點點,軟乎乎,很可愛。
那是陳望為數不多感到慰藉和溫暖的時刻。
後來,他發現小豹子長身體的速度飛快,園區食物有限,供不上小花豹的營養需求。
于是吃不飽的少年,開始用撿垃圾和打工的錢,在學校訂了有補貼的便宜早餐牛奶。
有哪個同學不愛喝,低價賣給他,他也照單全收。
他咬開袋子,自己嘗了一小口,就給花豹幼崽喂起來。
“來,喝奶。”
野獸崽子的食量很驚人,這點甜味的小東西對它來說不過淺嘗辄止,兩口就喝完了。
小花豹嗅嗅聞聞,毛茸茸的小腦袋蹭到陳望臉上。
舌尖迫不及待去舔他嘴角香甜的殘留。
陳望被弄得很癢,忍不住笑起來,還真有點推不動。
“沒啦,不許舔了!”
“下次、下次給你喝奶!”
濕濕熱熱的癢意不斷傳來,睡夢中的陳望發出含混沙啞的悶哼,仿佛真有什麼在舔自己嘴角,一路向下。
感覺好像不對……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窗簾洩出微弱的夜光,大腦尚且反應不過來,燥熱詭異的感覺在提醒他——
他的睡衣被人完全推到胸口往上了。
……是、是誰!?他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