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球怎麼也無法順利通過——由于這邊嚴密的防禦。
無論是身高180的山口忠、還是身高幾近190的月島螢,他們對于攻手而言,都像一張細密的網阻擋在前面,柔韌而無法沖破。
除開兩位高個子選手,虎杖悠仁這段時間又一直在苦練墊球,不說擅長,也至少不算短闆。
兩邊分數咬得很死,轉眼間,發球權又交到了虎杖悠仁手上。
“喂。”月島螢把球遞給他,“别又來一發本壘打。”
“不會的!我這次會控制好力道的!”虎杖悠仁反駁着,忽然怔住。
他總感覺,月島說那些話時帶有目的性。要麼是能一針見血指出問題所在,要麼是想要攻克對面的心理防線……這樣子的。
虎杖悠仁(自認為)恍然大悟。
原來月島是在用激将法,以委婉的方法給出建議!
月島螢:“你這麼看我幹什麼,總覺得你腦補了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
再次站在線後。短暫的喘息後,虎杖悠仁照舊用右手抛起球。
但場地對面,影山飛雄似乎神經末梢感知到了什麼,後背驟然緊繃,拿出了嚴陣以待的态度。
……不對勁。
虎杖悠仁上步起跳,眼珠緩慢轉動,仿佛在搜索獵物一般,聚焦在球的頂端。
不對勁!
影山飛雄咬牙,招呼日向翔陽,“注意他的手!”
據說,在心理學上,有這樣的說法:當人處于極度緊張或專注的狀态中時,大腦處理信息的速度會加快。體感上,時間的流逝像是變慢一樣。
虎杖悠仁正處于這樣的狀态。
他底盤穩,身體的核心力量足夠強,能把雙腿給出的彈跳力傳給上半身,也就是常說的“滞空能力”。
在身體騰空的一兩秒内,時間的尺度似乎被拉得極其漫長,以至于他大腦劃過了很多念頭。
手感很舒服,視野好寬廣。整個體育館都完整映入眼中,一覽無餘。
球是在旋轉吧?另外,這個位置真好,手掌能完全将球包住。是他練習以來,抛得最完美的一球。
所有念頭到最後,聚集在一點上。不需要再過多的判斷,也不需要任何思考。
——“等球落到合适的點,打過去,就行了。”
而說出這句話的影山飛雄,此時如臨大敵,雙眼死死鎖在虎杖悠仁的手部。
虎杖悠仁渾然不覺。
他腹部猛地發力,肩膀向上提,在空中帶動手臂朝前揮動,柔韌的手臂像一道軟鞭抽打在球上。
擊球點稍偏,在頂點靠近側面的位置。空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球飛速被推送出去——以極其可怕的時速!
一秒,甚至可能都不到一秒,根本沒有判斷球落點的時間,球如同子彈沖到影山飛雄頭頂上空的位置。
然後,旋轉。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原本規整的運動弧線在頃刻間扭曲,竟然偏轉了方向,朝右方墜去!
居然是側旋!
然而,影山飛雄被外界評價為天才,并不是毫無理由。
早在虎杖悠仁壓低手腕的時候,影山飛雄已移動起來。在這連球都看不見的短短時間内,他居然能瞬間轉變方向,試圖朝另一邊魚躍撲去。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迅捷,早有準備似的出現在了球的落點處。姿勢都沒調整好,日向翔陽直接抱着手臂沖過去,“我——”
“來”字沒出口,球觸及他擡起的手腕,但沒卸下力道,反而帶動日向翔陽後仰險些翻倒,手掌摁地才穩住重心。
球被墊飛,心髒有力跳動,随排球落地的聲音一起在虎杖悠仁耳邊回蕩,振聾發聩。
這一跳,虎杖悠仁蹬地時用了十足的力道,因此雙腳落地時,腳底闆向上炸開疼痛。但比起痛覺,心中蔓延開來的震顫與激動,占有更大的分量。
發球得分!
得分頁停頓了一會兒,負責統計分數的學長似乎也被這一球震撼到,好半天才想起來翻頁。
分數頁被翻到“9”,在這一刻,依靠自己得分的實感才真真正正呈現。
虎杖悠仁跳起來,大喊了一聲,“好!”
日向翔陽低頭看着自己的雙腕,手臂還在發顫,似乎殘餘球與手腕相觸的餘韻,“啊,就差一點就接到了!我看清球的路線了!”
“可惡!悠仁好厲害。就差一點!”
聽見他的碎碎念,影山飛雄回神,原本被這一球驚到而陷入沉思的眼神倏然犀利起來。
……這家夥,那種球,也提前判斷出了落點嗎?
球最後可是旋轉了啊!
盡管“看清球的路線”這句話在他内心掀起驚濤駭浪,但影山飛雄沒表現出來,隻瞪了日向翔陽一眼,“本來就是你該負責的一傳,有什麼奇怪的?”
從地上爬起來,影山呼了口氣,被對面另一道身影吸引走了視線——是虎杖悠仁。
他本來在對着手掌憨憨傻樂。見影山飛雄往自己的方向瞅,虎杖悠仁趕忙上蹿下跳起來,手來回揮着,生怕對方看不見自己似的,“影山!”
“謝謝你,教我發球!!謝謝你!!”
“……”
在這種得分的場面,感謝人家教你發球。這絕對是挑釁吧?
是挑釁吧?虎杖原來性格也有惡劣那一面嗎?!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瞬間變得一言難盡起來。可,影山飛雄那向來紋絲不動的面部表情,居然流露出了一絲細微的難以描述的觸動。
抿了抿唇角,影山飛雄大聲回應,“剛才那一球,發得漂亮。”
“但,我不會輸!”
圍觀的高二高三球員,聽見這話都陷入了沉默。
——這兩個人,到底是在友好交流,還是在互放狠話啊?
但所有人暫時先把濃烈的吐槽欲咽了下去。
發球權留在了己方。下一球,仍是虎杖悠仁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