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今抿笑：“曼姐隻給了我試鏡邀請。”

鄭悅再次沉默了。

柳今雖沒挑明了說，但很顯然，他已看出是她找江子曼遞的這份邀請。

鄭悅快速在腦海裡推演了一遍自己從進入試鏡室以來有什麼信息可以讓柳今一眼辨認出自己的身份，但卻想不出來任何蛛絲馬迹。

……這個小孩，竟比她預想的還要聰明。

鄭悅就愛聰明孩子，她笑了。

“既然如此，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有難題。”

“接下《浮沉》，那麼現在在你面前擺着兩條路。”她紅唇微啟，清利的嗓音一字一句分析：“第一條，退出選秀，兩周後直接進組。第二條，軋戲。”

“我不清楚你參加的《選我3》的賽制，不過從數據看這個節目第三季辦得很差，我想不限制你們練習生的起居出行是它失敗的很大一個原因。節目的賽制确實可以允許你兩頭兼顧，但……”

“陳導未免允許。”

柳今看着她，一雙眸沉靜如潭，并未因鄭悅的話有絲毫波動。

“那麼，您的意思是？”他輕聲問。

“和我簽約，”鄭悅定定看着他說，“我保你從《選我3》全身而退。”

《選我3》雖說辦得失敗，但畢竟是老牌綜藝，柳今又是初舞台毫無水分的第一，想讓節目組放人絕非易事。

柳今沒有背景，若是硬要退賽，唯有撕破臉一條路可解。鄭悅混迹圈内多年，最厲害的便是一套控制輿論的手段。憑她之力，絕對可以保柳今不受後續幹擾分毫。

可以說，她開出了最好的條件。但凡有眼力見的，都會當即答應。

然而緘默幾秒，鄭悅卻沒等到預想中的回應。

反而，隻聽柳今低低輕笑一聲。

“鄭老師，”他說，“您确定想簽我麼？”

他這一句話叫人摸不着頭尾，鄭悅一愣。

“當然。”

“好。”柳今一雙眼折射着燈光，澄澈透亮，“那麼我就不瞞您，其實我不止這一個難題。”

鄭悅微微蹙眉：“……什麼？”

“華席傳媒，您已倒閉的老東家。”柳今說：“初舞台當天，華席席總承諾重啟公司，并向我發出邀約，我尚未拒絕，也無法拒絕。”

“這個難題，您能幫我解決嗎？”

柳今表情誠摯，黑漆的長睫在臉頰處落下一片陰影。

鄭悅聽得他話，完美的表情管理登時出現一道裂縫。她注視着柳今，整個人瞬間瓷在原地。

華席？席總？

……華席要重啟了？

還想簽柳今？

她怎麼沒有聽說這一茬？！

……

十五分鐘後的走廊。

柳今緩緩收回踩在錢韬臉上的右腳，回身朝趙别生做了個動作。

趙别生立馬回神，匆匆撿起合約跑上來。

柳今後退，趙别生上前，蹲下，從兜裡掏出一支圓珠筆，塞到錢韬手裡：“簽！”

大有舊時污吏強迫人簽字畫押的架勢。

污吏暴力執法的同時還不忘回頭對柳今悄悄道：“我靠錢韬居然真閃現過來了，我的嘴這麼靈的嗎……”

柳今冷笑：“對，他的臉就是閃現到我鞋子下面的，你信嗎？”

趙别生一臉純真：“哇，還能這樣？”

柳今：……

錢韬這個人雖心術不正，但竟頗有點甯死不屈的骨性在。

被席哲一拳打得不輕，又被柳今踩着臉碾了好一會兒，這會兒趙别生抓着他的手要他簽字，他居然大喇喇躺在地上，取下自己的帽子扣在臉上，硬是不動手，含着血沫的嘴裡還罵道：

“他都抛棄你改爬姓席的床了，你還舔他，你告訴我，他是有什麼特殊滋味，讓你這麼魂牽夢……啊——”

隻見趙别生抓着他的手直接施勁捏緊，捏得骨頭都響了！

後方的席哲本來要上前的，見這一幕停步。柳今直接呆住。

我草，趙别生手勁那麼大？！

“你惡不惡心！”趙别生不解氣一般，還站起來踹了腳錢韬：“我兄弟也是你能罵的？！還有——”

“老子他媽24K純直男！”

趙别生的聲音回蕩在整條走廊，連遠處不動如山的幾位安保都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席哲站在柳今身後，低低啧了一聲：“感動嗎？我都感動了。”

那聲音，居然頗有意思看戲的意味在。

柳今：……

感動是感動的，但是……

“對，”趙别生突然補了一句，“老子兄弟也是——”

柳今：果然。

趙别生這種好兄弟放心間的人不可能忘掉他。

柳今轉頭，看向席哲，後者聽見這句話已然瞬間怔愣在原地，柳今抱起手。

柳今：“感動嗎？”

席哲：“……”

席哲怔愣回神後，臉上頓然精彩紛呈，柳今側目瞧着，竟不知怎的覺得有些賞心悅目。

叫你看戲。哼。

然而席哲沉默半晌，卻忽然開口了。

“所以，”隻見他眯了眯眼，不确定——

“這是直掰彎劇本嗎？”

柳今：“……”

沉默半晌，柳今臉上頓然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