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車，車門鍵差點沒安天花闆上，呵，呵呵……”

柳今：……

已無力吐槽。

他垂眸，用冰涼的手指摸了摸發燙的耳尖，下一秒一聲招呼都沒打，直接轉身邁腿下車。

身後男人卻忽然恢複了正常。

“——你經紀人的事，”男人的話來得突如其來，“我已經知道了。”

柳今扶着車門動作霎時頓住，但沒有回頭。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在考慮簽約問題，不用擔心。”席哲語調出乎尋常的沉穩。

他拍拍椅座。

“坐回來，我們路上說。”

柳今聽到這話，卻并沒有動。

他仍背對着席哲，寒風中背影單薄，身形明顯僵硬。無言停頓幾秒後，那肩膀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像是哭了。

車内席哲一滞，眸間閃過擔憂。

哭了？

……這件事，對他的影響竟然這麼大？

席哲皺眉。他已然知道柳今的經紀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卻沒想到眼下僅僅是提到一嘴，柳今的反應就如此劇烈。

他眼眸一沉，不由想到曾經聽說過的各種娛樂圈肮髒傳聞——

“華席會幫你解決。”席哲說：“别哭。”

語氣中一貫的命令意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溫柔。他眼底焦急，啟唇：

“外面很冷，先上車吧。”

伴随着寒風，他的話清清楚楚傳入柳今耳中。

在席哲目光無法觸及的另一面，柳今聞言，真的逐漸停下哭泣的顫抖。

席哲看着背影，松了口氣。

不哭了就好。

然而正如席哲無法看到一樣，他無法想到的是，柳今那張本該滿臉冰涼淚滴的面容之上，竟是完全與哭泣相反的冷靜表情——

唇角輕勾，眸底寂靜如潭。

他其實沒落淚，一點都沒。

這樣的神色轉瞬即逝。

下一秒，柳今轉身，坐回車中。

鼻尖凍得發紅，先前在這個座位上發生的一切心跳與臉紅似乎都已被他抛諸腦後。

隻聽他望向席哲，聲線顫抖着說：

“謝謝你，席總。”

上鈎了，怨種。

-

二十分鐘後，《選我》公寓前。

柳今從一輛黑車下來。

下車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就出現劇烈轉變。

細細看去，可以看見他的眼圈微紅，似乎剛剛哭過，但面部每一個五官都沒有失落色彩。

他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時間倒轉到還在車上時。

“和錢哥簽合約的時候，我剛畢業，不清楚這其中的……”

柳今坐在後座，雙睫垂下，我見猶憐，與那會兒在别墅中威脅姑媽林采桂的相比完全像另一個人。

他撐作堅強：“席總，如果太麻煩，你就不要管我了。讓你也攪入這淌渾水，我于心不忍……”

柳今演技拿下的那一櫃子獎杯真不是虛名，說話的聲音中還帶着無法忽視的哭腔。

果然，席哲說：“沒關系。”

聲音低沉，令人安心。

擡頭看去，隻見他的臉半隐沒在陰影之中，劍眉微蹙，看起來還真有些位高權重者的架勢。

柳今不由一怔。

然而下一秒，席哲就朝他看來。

勾唇一笑——

“你知道嗎？足夠有錢的話，是可以讓一個人消失的。”

柳今：……？

好熟悉的話術。

再下一秒，席哲朝他眨了下右眼。

柳今：…………

或許，他現在還能下車嗎？

好在席哲似乎又隻是平白抽風。眨完眼後他就别回頭去，表情恢複正常，沒再說其他什麼。

柳今張着唇忖了兩秒，别無他解，隻能将這重合的話術當做霸總文學後遺症。

畢竟哪個霸總沒說過兩句這種裝逼話術的。

到達目的地後，柳今仍未松懈。

他直到下車前還盡心盡力裝作因害怕經紀人與席哲發生沖突而擔心不已的小白花。

演員的自我修養加持，演技一點沒崩。

持續到下車走遠。

車上，後座那位男人看着颀長的背影遠去，長久，卻不知為何歎了聲氣。

若有所思地撐着下巴看着柳今離開的方向，席哲收回頭，獨自喃喃了一句：

“有趣。”

要不是能讀心，差點被騙過了……

是吧，怨種。

前排的王秘并未聽清這句喃喃，以為席哲在難過，安慰說：“席總，您如果真喜歡他，其實大可以……”

“王霸，”席哲立馬打斷，“你想什麼？我是那種人嗎？”

眉頭緊鎖，表情嚴肅。

王秘：？

他還什麼都沒說。

頓了兩秒，王秘試圖開口把話說完：“我是說——”

“說什麼也不行。”席哲再度搶白。

隻見他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緩緩道：

“現在是法治社會，主角必須光明磊落。

“強制愛隻會淪為法制咖。

“王秘你心術不正。”

“……”

“？”王秘盯着做下定論的老闆看了三秒，滿臉不可置信。

不是，你有事嗎？

誰提強制愛了？

who asked？

心術不正的究竟是誰啊？？！

三秒後，

“我是說，”王秘呼了口氣：“您如果真喜歡他，可以下車。”

席哲擡頭：“？”

嗯？

“再送一段路，送他到樓下。”王秘全是技巧，不帶感情：“他年齡小，年輕人都是這樣談戀愛的。”

席哲：……

踩誰年齡大呢？

王秘又補刀：“反正這裡停車又不收費。”

席哲：…………

靜了兩秒，他交疊雙腿，後仰到椅背上。欲言又止一陣，似乎頭一遭吃了哽。

最後，席總坐直，愣生生冒出一句：“我知道。”

又默兩秒，再冒出一句：“我也是年輕人。”

王秘聞言竟然沒反駁，點頭。

“确實，年輕。”

席哲嗯了一聲，聲音還沒落地，卻聽王秘又開口了：

“心态年輕。”

席哲：？

“畢竟還惦記強制愛，不知道的肯定以為您活在十年前的口口文學城呢。”王秘恭敬笑道：“十年前席總您多少歲來着？”

席哲：“……十八。”

王秘兀自颔首：“十八歲……那一年柳今多少歲來着？十歲？”

像是要報各種各樣的仇，沉思幾瞬，他忽地一拍掌。

“哎呀！”

“那在您看強制愛小說的年齡，柳今他……”王秘故作驚訝——

“他還在念小學啊！”

車内頓然無聲。

王秘趁機看了眼後視鏡，果然老闆面色像吃了x。

真是爽啊，大不了離職嘛！

大仇得報，沾沾自喜。哼着曲，王秘甚至要去按開車載屏幕上的那曲《天下》繼續聽。

爾虞我詐，是三國～

然而身後的席哲，竟在這時陰恻恻開口了——

“口口文學城都知道，年上沒吃過？”

王秘伸一半的手頓住，擡頭看向後視鏡。

後視鏡裡，隻見席哲眺着窗外冷哼一聲，一臉懶得跟你計較的表情。

薄唇輕掀，吐出兩個音節——

“low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