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生湊上來。
“行李箱的輪子印,”陳長江說,“和床頭櫃地下灰塵的蹭點一樣。”
“可是室内完全沒有拖拽的痕迹。”李生道。
“裝上孩子後,恐怕他是一路擡到門口的,在走廊裡才放下來,”陳長江說,“至于床頭櫃下面那一丁點痕迹,絕不是裝孩子之前留下的。”
他看到李生嘴角動了動,提前搶答:“再謹慎的人,在刀子成為兇器以前也不會想到抹去自己的指紋。”
李生的問題是這麼周密的犯人,怎麼會留下這樣的線索。
眼見着陳長江就要走進1606,李生緊張地抓住他:“然後呢?”
“根據輪距查出來是哪個牌子的行李箱,調取附近商鋪的監控,在那個時間段我們不是要找一個帶着孩子的人,而是一個拖着行李箱的男人,而且那個行李箱看起來很有分量,上下台階都很費力,這些都是警方的活兒,一會兒我們再去孩子被拐走的街口看看,現在,”陳長江說,“我可以去那個房間,看看我是怎麼犯罪的嗎?”
跟同事彙報最新調查結果,李生毫不猶豫地跟在陳長江身後。
看見室内的擺設,陳長江忍不住罵了一句:“shit.”
“你說什嗎?”李生挂上電話,正猶豫着該往哪個兜放,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說你是豬嗎,這麼明顯的擺拍看不出來嗎,地上的碎玻璃跟水杯根本不是一個材質的,還有這地上的雜志,無論情殺仇殺還是入室搶劫,誰會翻雜志啊,這年頭誰把私房錢夾裡面啊。”
“也可能是她跟歹徒搏鬥的時候當做武器砸過去的。”
“那樣雜志會像禮花一樣呈放射狀,落地以後也總有規律可循,你看這些雜志有規律嗎,”陳長江苦口婆心地說,“制造這個現場的人,就是絞盡腦汁讓這裡亂一些,再亂一些。”
“那沙發上這些劃痕呢?”
“你養隻貓也能幫你辦了。”
“牆上的血迹,”李生指着暗色血點說,“飛濺形的,與犯罪現場常見的血液形态相吻合。”
“是啊,”陳長江歎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一個女人竟然能做到這個程度。”
“你伏法了嗎?”李生問道,顯然把陳長江之前的話當做狡辯。
“這裡,你有什麼發現嗎?”老張問道。
“我發現的,你都發現了。”陳長江沒好氣兒地說,如果不是知道現場是僞造的,他是被冤枉的,老張也不會選擇跟他合作。
老張不再看他,背過身去:“人生就是這樣,有太多的不得已,你若實在不願意協助警方……”
“在鄭依琳家有一點發現,不過我需要警方的幫助。”
“鄭依琳家?”李生激動起來,“你去過她家,你怎麼知道她家在哪裡。”
“我告訴他的,”肖清月站出來,“我是鄭依琳的妹妹,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想知道我姐姐現在在哪兒!”
“說說看,什麼幫助。”
“我在鄭依琳家的電腦上發現她失蹤前進入了區塊鍊網站,我需要一個電腦高手幫我破解下信息。”
“把這個信息傳到技術部。”老張對李生說。
“太慢了,我有一個人選,”陳長江說,“據我所知他在拘留所裡,隻要你們有辦法讓他坐在地電腦前面,熊孩子綁架案也會有進展,我保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李生。
李生回警局之前還特地繞路把三個人送去發現熊娃娃的十字路口,陳長江和老張勘察現場的時候,沒事做的肖清月在街上來來回回地溜着,穿着純色窄裙的她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很快,舉着漢堡包緊緊跟在她身後的男人引起陳長江的注意。
當肖清月準備再次折回的時候,躲在電線杆背後的陳長江跳出來,直接把男人推倒。
“你幹什麼?”地上的男人喊道。
“惡人先告狀?”陳長江不屑地用鞋尖踢飛掉在地上的漢堡。
“你是什麼人,我報警了啊!”男人叫嚣道。
“警察。”老張把警官證在他眼前一亮,男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得知老張是警察後,并沒有急着求助,眼珠亂轉着思考着什麼。
“你在這兒幹嘛?”
“沒幹嘛,遛彎犯法嗎?”男人反問道。
“你為什麼跟着她?”陳長江指着肖清月說。
“人行道就這麼寬,你怎麼不說是她擋了我的路呢?”
陳長江和老張交換了一個眼神兒:“把你手機拿出來。”
“幹什麼?”男人下意識地捂住褲子左兜。
陳長江二話沒說直接搶了過來,打開相冊,他們懷疑男人是專門偷拍女人的流氓。
可是相冊裡空無一物。
男人也嚣張起來:“警官你們找什麼呢,公民的手機,公民的隐私這樣就可以看嗎,我要舉報你們。”
說話間叫嚷聲已經引來了好多圍觀的路人,對着陳長江和老張指指點點的,前者不太仗義地往旁邊挪了挪:“我不是警察,跟我沒關系。”
“不是警察更不能攔人搜身,還把人打趴下了,”大媽義正辭嚴地站出來,渾身上下英勇地肉一顫一顫的,“你這是犯法你懂不懂?”
這時老警察發揮了多年的經驗,說自己收到了匿名舉報,報案者是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年輕女性,問現場的圍觀群衆,對這個男人有沒有什麼特别的印象。
終于,有一個女孩站出來說她經常看見男人尾随在年輕女性身後,随後有更多的女性站出來。
“怎麼了,遛彎不行啊,”男人開始犯渾,“大馬路在那兒,隻許你們走不許我走啊!”
大媽反手一巴掌打飛了男人的狡辯:“小癟犢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說你尾随小姑娘幹什麼?”
男人轉向最先截住他的陳長江和老張:“看見沒,我被打了,我要報警,我要立案。”
陳長江閃遠了點,伸手擋住男人鞋上晃眼的反光:“我不是警察。”
老張更是老油條,假裝打電話去了。
這個狀态下群情激奮,把男人圍得團團轉,指責他猥瑣。
“怎麼樣,能把他押去警局嗎?”陳長江問老張。
“很難,沒有證據,”老張說,“雖然這小子眼珠泛邪,可是跟人身後走又不違法。”說着,拍拍陳長江肩膀,“不能因為人家跟着你的妞就逮捕人家。”
陳長江也不去解釋和肖清月的關系,反問道:“有證據的話立刻逮捕嗎?”
“當然。”老張說。
陳長江分開衆人,在男人面前蹲下。頭頂着群衆的譴責的人一臉無所畏懼,但是當陳長江将目光移到他腳上時,男人明顯往回縮了縮。
“哎哎哎,你幹什麼?”
男人大叫着,陳長江則不由分說脫下來男人的鞋子,那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在鞋舌頭下面隐藏着一個微型偷拍器,這是一個專拍女人裙底的偷窺狂。
最後,老張和陳長江不得不從群衆中将男人解救出來,面對憤怒的群衆,男人看着架着自己的老張,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出心裡話:“還是政府好。”
等待管區警察局來人接他的時間裡,老張一行人不得不把他帶在身邊,重新進入勘察狀态的時候,李生的電話打過來輪胎印正在排查,可是因為本區沒有視頻監控,根據可能路線排查拎行李箱的男人工程巨大,暫時沒有什麼進展。
陳長江接過電話:“羅浩在嗎?”
李生把電話交給另一個人:“喂陳頭,真的是你?”
“假的,我是外星人準備抓你解剖做實驗。”陳長江舉着手機一面打着哈哈一面在街角四處查看。
“你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這件事回頭再跟你說,”陳長江看着斜坡上的自動提款機說,“我要看到銀行自動取款機的錄像,昨天下午六點到午夜的記錄,多久能做到?”
“不知道啊老哥,”羅浩說,“那得看看警局的網速,如果他們把我的電腦給我用的話,十分鐘?”
李生警覺地問他們要幹嘛,得知他們要非法入侵銀行監控系統後,立即搶過電話:“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走正常流程得到監控你需要幾天?”陳長江在另一頭氣定神閑地反問,“我能等,被擄走的孩子能等嗎?”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李生問:“你确定他真的能搞到錄像?”
“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陳長江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老張的喊話聲:“你放開手,一切責任我來承擔。”
李生深吸幾口氣,下了決心:“那也不能在警局做。”
十分鐘後,老張的手機再度響起,他把手機交給了陳長江,電話那頭李生說:“我們在警局對面的咖啡店。”
“他不是在拘留嗎?”陳長江明知故問。
“販賣大學期中試題這種事我認為可以辦保釋,”李生說,“雖然他是個慣犯。”
電話那頭傳來羅浩的聲音:“嗨小哥,你真有辦法,這家咖啡店的飲品難喝死了,可是他家的甜甜圈真是絕了,上面的糖霜真是太醇厚了,上面撒着的,更要命的是上面的糖針,天啊,你能想象得到嗎,是用比利時進口的白巧克力做的……”
“從警局出來你的嗅覺居然進化到能夠吃出巧克力産地的地步了?”陳長江驚訝着問。
“當然不可能,”羅浩抖着腮幫子裡的食物,歡快地說,“是主廚說的呀。”
陳長江不去計較他到底吃了多少,直接問:“還有多久能夠看到視頻監控?”
“我已經在裡面了,”羅浩說,“你把具體地址發給我。”
收到陳長江發的定位後,用沾着糖霜和奶油的手指在鍵盤上運指如飛。
很快,手機收到他發來的視頻郵件。
李生在電話這頭說:“我們看過了,什麼也看不到,視頻的角度太高,根本照不到犯罪嫌疑人。”
“不可以,”陳長江舉着手機找到監視器排到的畫面,一遍一遍重複着看,“等等,5分16秒,右邊黃樓5樓的窗簾動了一下,不光是窗簾動了一下,手機屏幕太小,我看不清。”
羅浩把視頻調成五倍慢放,一幀一幀地篩選着。
“是反光,”李生看着畫面說,“畫面能放大一點嗎?”
“yes,sir.”經過操作,局部畫面放大,經過銳化除霧等一系列操作後,終于看到那個窗口的樣子,“是一個男人,他拿着相機,他在拍攝。”
長發男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警察,表現得極其正常,也極其的不配合。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是什麼警局的,我要投訴你們,”他激動地攔在老張和陳長江跟前,“我是藝術家,我在記錄人們的生活,時代的生活,你們憑什麼闖進來,我要告你們私闖民宅。”
“你快點報警,”偷窺男舉着手上的手铐說,“我遭到了非人的虐待。”
陳長江看着黑壓壓挂了一牆的照片:“你每天都拍嗎?”
“關你什麼事?”
“昨天下午你拍照了嗎?”陳長江說,“我們懷疑你或許拍到了綁架案……”
沒等聽陳長江說完,長發男去直接去抓電話的手被老張死死按住,他摘下眼鏡,用渾濁的眼球盯着他:“你知道嗎,一個五歲的孩子被綁架了,她的媽媽因為受不了這個打擊都快瘋了,她的奶奶,她就快要哭瞎了的奶奶沒日沒夜地守在警局,就為了不錯過關于孩子的,任何一點消息,而可能拍到綁架現場的你,竟然拒絕配合警方合作……”
肖清月用力掰開老張的手,對長發男說:“我知道你是藝術家,不喜歡這種粗魯的辦案方式,可是請你理解,我們真的很着急,被綁架的孩子随時可能有危險,我們想請求你的幫助,請讓我們看到一個藝術家的社會責任感。”
“昨天下午六點到七點?”長發男問道。
“是的。”
“剛洗完,在暗房裡。”長發男轉身進了一個房間,出來時手裡拿着一疊照片。
“隻有這些嗎?”肖清月問,“都是頭頂。”
重新戴上墨鏡恢複冷靜的老張,因為照片上熟悉的書包再度顫抖起來,他顫抖着抽出其中的一張,說不出話來。
陳長江把照片的電子版傳給李生,照片上除了鴨舌帽和肥大的風衣,關于犯人什麼都沒拍到。可是,雖然沒有拍到犯人正臉,但是他們終于找到了案犯留下的蛛絲馬迹。
老張把照片緊緊握在手上,此刻,沒人知道這個經曆了半個多世紀的老人内心深處的感受,隻能從他微微晃動的身體看出些許端倪,習慣了調笑的陳長江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唯獨那個戴手铐的偷窺狂湊過來,看着照片上劉楠楠穿的校服裙露出會心的笑容:“是格子裙呐!”
老張怒火四起,陳長江剛想動,結果猥瑣男被一拳打趴下,長發的藝術家整理好自己的頭發,對猥瑣男說:“這一拳是我打的,報警的時候别忘了說。”
“等一下,”陳長江翻出偷拍用的微型攝像機,“偷拍女人的時候,你有沒有偷拍小孩?”
偷窺男一臉吃屎的表情不打自招,陳長江向長發男借了電腦連上微型攝像機,屏幕上出現不堪入目的裙底偷拍。
“變态!”肖清月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偷窺男臉上,“報警時記得還有我這巴掌。”
終于找到熟悉的格子裙,陳長江暫停了畫面,轉身對老張說:“這裡的條件有限,我們必須把視頻發給李生他們。”
老張沒有說話,隻是把照片按在胸口的位置上,默默地點了點頭。
“喂,李生,剛剛我發過去一段偷拍,從3小時20分17秒開始,是嫌疑人帶着孩子的視頻,讓羅浩用技術處理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長發男似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在等待的過程中主動給幾個人倒水,路過老張的時候,稍稍多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隻是給他一杯多糖的檸檬水,什麼也沒有說。
“我也要喝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沙發上的偷窺男舔着臉說。
肖清月假裝要揮拳揍他,偷窺男吓得縮到一邊,他指着屏幕說:“這這這,我拍到這視頻算立功了吧,我聽懂了你們在抓綁架犯,這一片老城區都沒有攝像頭的……”
嘴裡叼着甜甜圈的羅浩全神貫注處理着圖片裡的信息,李生也時刻不肯放松,根據警察的敏感協助他:“這裡這裡這裡,幾個點放大看看。”
“不行,還是太模糊了,太暗了,可以調亮一點嗎,畫質也不行。”
羅浩一幀一幀矯正着畫面,直到幾個放大的局部呈現在屏幕上:“這個,是犯人的指甲?”李生舉起手機大叫道,“犯人,犯人是女性,她的手指上有彩繪的玫瑰花指甲。”
同指甲照片一起傳來的還有露了一角的包,是犯人夾在衣服底下的。
肖清月看着皮包上露出的一點裝飾,努力回想着:“我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