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偷窺男交給管片警察後,一行人兵分兩路,陳長江和肖清月去皮包專賣店查找信息,老張順着指甲彩繪的線索去查,出人意料的是,長發藝術家自願加入隊伍。
對于熱心市民頭腦發熱的幫助老張本能上是拒絕的,可是藝術家說指甲彩繪的店千差萬别,他可以利用專業幫警方快速分辨。
考慮到老張的狀态,陳長江表示贊同。
“我叫馬良。”藝術家說。
陳長江邊打着哈哈離開了,他偷偷用手機給羅浩發了鄭依琳姐姐的虛拟電腦備份。
沒走多遠,肖清月追上他:“你怎麼了?”
“什麼?”陳長江不明所以。
“剛剛你沒說名字,”肖清月指出來,“自稱陳長炜會讓你不舒服嗎?”
面對悶頭疾走的陳長江,肖清月站定:“你知道專賣店在哪兒嗎?”
陳長江回來的時候,肖清月朝着他折回的方向邁開步子。
出租車上,肖清月問他:“你不喜歡陳長炜嗎?”
面對肖清月的問題,陳長江給出略帶攻擊性的反問:“你喜歡他?”
肖清月沉默着,沒有理由的沉默,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對那個彬彬有禮的陳長炜隻有朋友之情,可是當身邊的人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卻像跟刺一樣抵在她的喉嚨口,既不能給出肯定的答案,又不能斷然的否定。
她不喜歡這樣猶猶豫豫的自己,她應該是一個黑白分明,雷厲風行的女孩兒,她不喜歡現在這個扭捏的自己,卻不知道如何排解,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去摳眼角的痣,好像那顆痣跟自己有仇似的。
“你生氣了?”
她發現尖銳之餘,陳長江也是很體貼的,肖清月決定忽略他的失禮:“點菜的時候你們誰做主?”
“沒有誰說了算,趕上誰聽誰的,他吃的比較清淡,我喜歡辣的,”陳長江在座位上扭了扭,“可是他這個體格不行,每次吃完麻辣火鍋,第二天菊花都冒火。”
“真的假的。”肖清月掩嘴笑起來,露出左邊小小的虎牙。
“當然是真的,所以第二天一般我都交給他處理。”
“那你們這樣‘朝夕相處’,會不會覺得不方便?”出租車停下來,肖清月率先下車。
“何止是不方便,陳衛……”下車後他的頭忽然疼起來,天地急速旋轉起來,肖清月和行人的臉扭曲成一個個色彩濃郁的轉盤。
“你怎麼了,有沒有事啊,你怎麼樣?”
肖清月抱住倒下的陳長江,良久,才悠悠轉醒,用略帶陌生的眼光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女人。
“陳衛……二?”
聽見肖清月不确定地聲音,懷裡臉上蒼白的人虛弱地點了點頭。
“糟了,”肖清月看着近在咫尺的精品店,“這可怎麼辦?”
13
陳長炜強撐着自己坐起來,揉着摔疼的腦袋:“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知道?”
他搖搖頭。
“怎麼會這樣,我聽過你倆交談。”
陳長炜說:“在轉換過程中,我無法控制我的意識,有些時候我能看到能聽到,甚至能跟他交談,但是更多時候,我像是陷到另一個空間裡,那裡,什麼也沒有。”
肖清月給他講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和當下的狀況,她指着精品店的方向:“接下來我們要去查案了。”
陳長炜隻覺得頭大,叫了幾聲陳長江的名字,除了讓自己的頭更疼以外,沒有任何的回應。
當下,陳長炜撥通醫生陳東的電話,簡述完經過後,電話那頭的陳東沉默着,突然問他:“上次我給你的藥還有嗎?”
摸到兜裡的小藥丸,陳長炜說:“還有。”
陳東的建議是,吃兩粒。
“可是那樣陳長江就不能出現了,我們現在需要他查案子。”
“沒有辦法,”陳東用冷靜至極的語氣說,“這是用腦過度的正常反應,如果現在強行喚醒他,過大的壓力和使用強度會對移植的意識體産生毀滅性的傷害,現在吃藥讓他沉睡,是你唯一能保護他的方法。”
“沉睡過後他會恢複嗎?”
“理論上說是這樣的,不過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陳東說,“在這樣的疲勞期,陳長江的大腦很有可能不受自主控制,可能随意冒出幾句夢呓,或者會幹擾你的行動,但是不會對你産生很大的影響,隻是深深層睡眠的腦部電解質波動而已。”
“OK,你還有其他壞消息嗎?”陳長炜問道。
“暫時沒有了,”陳東說,“如果有需要,随時聯系我。”
肖清月看着陳長炜把手機放回去,自言自語道:“怎麼辦?”
“靠自己。”陳長炜掙紮着起來,朝商業街走去。
很快,肖清月就會了解靠自己三個字的真正含義。
她看着陳長炜在商鋪門口轉了兩圈,口中念念有詞,忍不住湊過去,隻聽見他反複念叨着:“我是陳長江,我是陳長江,我是……”
肖清月噗嗤一下笑出來,陳長江見狀大囧,紅着臉沒處躲沒處藏,呆呆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我是不是很傻。”
努力憋住笑,卻掩不住外洩的笑意,肖清月背着手繞着陳長炜仔細看,直看得他手足無措:“我怎麼了?”
“很好啊,”肖清月要翹起腳才夠得到他的肩膀,“做你自己就好,你可以的。”
“可是這件事關乎一個孩子的安危,我怎麼能拿一個小生命去冒險,天啊,”陳長炜喘着粗氣,緊張地抿着嘴唇,“我從來沒有查過案。”
“幫我找姐姐去廣源科技的人,不是你嗎,憑借聰明才智逃脫的人不也是你嗎?”肖清月輕輕繞到他身後,“相信你自己。”細嫩的手掌貼着他的背,用力一推。
糾結的陳長炜終于進到徘徊許久的專賣店裡了。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導購小姐的話讓陳長炜緊張起來,連忙擺手。
“你想看包還是鞋呢,”導購小姐繼續提供着服務,“給自己看還是給女朋友看呢?”
陳長炜回頭,看見跟在自己身後一臉壞笑的肖清月,剛想解釋:“她不是我的女……”
忽然覺得手臂一疼,是肖清月在後面掐他,提醒道:“别廢話,辦正事。”
“她不是我女朋友,”陳長炜堅持着和身邊的人撇清關系,“另外,你們經理在哪裡?”
梳着油頭的經理殷切地從辦公室趕來,在得知他倆的來意後,更加殷切地把二人請進辦公室,吩咐助理泡茶。
等茶的功夫肖清月又向他解釋了下這件事的重要性:“一個孩子被綁架了,我們懷疑綁架者就是貴店的客人,我們需要買了這個手包客人的全部名單。”肖清月點開相冊向經理展示經過高清處理的圖片。
經理兩隻手掌交握着并沒有去接手機,而是示意肖清月放在桌上,笑容可掬:“恕我冒昧,兩位是?”
“警察。”陳長炜在座位上挺了挺腰。
不知道是他語氣裡的不确定還是緊張的表情洩了密,經理開始質疑他倆的身份。
“你看我不像警察嗎?”陳長炜虎着臉反問。
“當然像,”經理的表情一如既往,陳懇地說,“我隻是想用證件佐證下。你知道的,這年頭什麼樣的人都有,萬一兩位是競争對手派來挖客戶的,萬一老闆追究下來,那我可付不起這個責任。”
陳長炜剛想反駁,被肖清月攔住,從他兜裡掏出來貨真價實的警官證在經理眼前一晃而過。
結果陳長炜的表情比經理還要驚訝,他并沒有老張把自己警官證交給自己的記憶,那段時間掌控身體的是陳長江,對方沒給自己留下一點印象。
緊接着經理問二人是哪個分局的,陳長炜下意識地報出了被拘留時的地址,順便給了一個座機号:“你可以打電話去分局驗證我們倆的身份。”說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緊張地盯着對方的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一旦電話接通,他的謊言就會被揭穿,到時候别說救孩子了,連自己怎麼脫身都是個問題。
就在經理的手拿起話筒的前一秒鐘,助理敲門進來送茶水,那隻短粗白嫩的手掌在電話上空盤旋了一下,收了回來,端起了茶杯。
助理離開之後,陳長炜追問道:“可以給我們名單了吧。”
“這個嘛,”經理翹着小拇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細長的茶杯,吹着茶裡的熱氣,“這個恐怕有點強人所難了,相信二位也看到了,本店的客人非富即貴,這樣随随便便洩露客人的隐私,請原諒本店不能配合。”
“一個五歲的女孩兒被綁架了,你店裡的客人很可能知道内情甚至是嫌犯本人,你真的要拒絕配合嗎,”肖清月激動地滿臉漲紅,“你真的要這麼做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會痛,”經理放下手裡的茶杯,摸着胸口的位置說,“可是在上班時間我作為主管經理,把客戶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保護好客戶的隐私也是我的職責所在,請諒解。”
“你要怎樣才肯拿出名單?”陳長炜問道。
“除非有搜查令,不過容我提醒二位的是,”經理狡黠地笑起來,“有些批文可能很難拿到,因為簽署這些文件的人很有可能也是這裡的會員。”
憤憤不平的陳長炜越過桌子揪住經理的衣領,撞到的杯子摔在地上,聞聲而來的助理驚訝地站在門口:“經理……”
“我很好,不用大驚小怪,”經理被勒紅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表情,安撫着部下,摩挲着辦公桌上的電話,“請你冷靜,如果繼續這種姿勢我要報警的,警察抓警察應該也不多見吧。”
陳長炜隻得松開手,撂下一句:“你會後悔的。”轉身往門外走。
肖清月追上他:“這就完了,我們沒拿到名單就救不了孩子。”
“那有什麼辦法,”陳長炜喪氣地說,“我又不是警察不會盤問,我又不是偵探有那麼多手段,我隻是一個數學老師,你看到他剛剛那個态度了,軟硬不吃。”
“那你就這麼放棄那個孩子,你還有沒有良心了,”肖清月擋住他的去路,“我從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我承認我姐姐陷害了你是她不對,可是整件事跟陳長江有什麼關系,被拘留的是你,不能追回前女友的也是你,可是他呢,雖然不着調,還處處留情,可是他能為了你,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孩子累到昏迷,可是你呢,一句我不是警察不是偵探,我不會就推脫的一幹二淨,陳長炜請我一句勸,如果你是這樣的人,那麼請你趁早放過你的前女友和孩子,你因為你根本負不起這個責任。”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被女人罵得一愣一愣的,路過的行人無不側目,甚至有好湊熱鬧的停下來一臉期待地等着更刺激的劇情。
根本沒領會觀衆心情的陳長炜反問道:“你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肖清月立即冷靜下來,的确,整件事跟她又有什麼關系呢,陳長炜不為綁架案絆住才有時間跟精力幫她找姐姐呀。忽然間,肖清月對自己發火的原因有一絲懷疑,她下意識地去摳眼底的淚痣,根本沒注意到陳長炜已經折返回去。
“喂,愣着幹嘛,還不快跟上。”
肖清月暫時放下腦袋裡的千頭萬緒,追上他:“怎麼,有辦法了?”
“我是沒辦法啊,”陳長炜如實說,“對付不講道理的人,我們就得用不講道理的方法。”
“客人,請你們不要這樣。”服務員看着蹲在空調出風口的兩個人,苦苦哀求着。奈何兩個人根本不為所動,這時候店裡走進來一對母女,還沒等導購上前,原本蹲在地上的兩個人以極快的速度沖過去,向客人出示了警官證後說。
“你好,這家店的經理因為涉嫌洗黑錢已經被提起公訴,我們在這裡取證調查,請問二位是這家店的常客嗎,何時在這家店買過什麼物品,付款方式和渠道是什麼,另外……”陳長炜和肖清月追着客人到門口,人跑了還在追問,“别走啊客人,不買點什麼嗎?”
從他倆二度進門的那一刻起,任何一個入門的客人都被他倆吓跑了,經理先後洗過黑錢,倒賣過象牙,倒騰過黑心棉,賣過病死豬肉。
最後“惡貫滿盈”的經理拿着一份文件出現,交給兩個人。
他們臨走前還不忘威脅會向當局投訴兩人的行為。
這兩個人當然不怕,他們又不是警察,拿了名單大搖大擺地走了。
兩人前腳剛離開,後腳老闆的電話打到辦公室,說是聽到了客戶反映,質問經理是不是在金三角包了一塊地種大麻……
在陳長炜和經理鬥智鬥勇的時候,老張和馬良也在奔走。
從女人指甲彩繪花紋的細緻度上看,把排查的重點鎖定在幾家高檔美容美體店。
然而最為難的并不是他把證件交給了陳長炜,而是那花花綠綠的指甲在他看來完全沒有區别。
“女人真奇怪,好好的手幹嘛塗些紅的綠的,弄得跟命案現場似的。”老張把手指從墨鏡上面插進去,按摩着眼眶。
“這是藝術。”馬良看着五顔六色的指甲如癡如醉。
“那個黑的,”老張示意他看旁邊女孩正在做的指甲,“是為了遮灰指甲嗎?”
女孩聽見他的話,朝兩個人投來輕蔑的眼神:“兩個土老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