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漂亮了,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少年郎。
她很快萌發了要認識、要親近對方的想法。
“喂,哥哥,我摘了許多青梅果子,你要不要嘗嘗?”嬌俏可人的小娘子,沒在意自己砸中了對方,笑得眉眼彎彎。
對方卻并不領情。
他是個孤僻寡言的小孩。
可縱使冷漠不近人情,在夢裡轉瞬即逝的歲月裡,在晏樂萦的熱烈讨好下,她還是如願見到了他更加溫柔的一面。
這個如冰山般的少年,最終還是自願融成溫涼的水,允許她,也隻允許她親近他。
晏樂萦其實一直都清楚,是她讓他變得溫柔,變成了那副令她喜愛的模樣。
她親手剝開了少年身上那層會将入侵者刺傷的冷厲外殼,頭一個觸及到他内在柔軟的心,并給他營造了一種錯覺,仿佛她已陷在那份獨屬于她的愛裡無法自拔。
可事實上并非如此。
晏樂萦以他根本沒預想到的态度絕情抽身,再也沒考慮褪去鋒利後的孤傲少年該如何自處,而後,決然離去。
夢境裡,青梅樹逐漸枯萎,歲月輪轉,至秋風蕭瑟之時。
容色昳麗的少年面色慘白,抿着唇,頭一次那般卑微地将一顆心徹底剖出來給她看,以至于最終失去所有力氣和手段,隻能頹然地站在原地。
晏樂萦不想再看他,她想要離開。
可與現實不同的是,昔年并未拉住她的少年,這次拉住了她。
大掌用力鉗制着她的手腕,乃至腕骨生疼,晏樂萦想要後退,可也隻能眼睜睜看着他越靠越近。
少年的臉龐在光影浮動下不斷變化,澄然的眉眼變得冷漠,甚至兇戾狠辣,如毒蛇悍鷹般直勾勾盯着她。
“晏樂萦,你想逃去哪裡?”
“已經讓你逃過一次,如何還能再讓你逃呢?”
晏樂萦清晰地瞧見了他的臉,那是他如今的模樣,依舊劍眉星目,容色無雙,可浸在眉眼中褪不去的寒意卻讓她懼怕極了。
她在不停地發抖,顫栗,可那隻手依舊不留情面地用力抓着她,用冰涼的大掌撫上她的鎖骨,扼住了她的頸脖——
那一刻,晏樂萦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窒息感深深萦繞着她,瀕死前的恐懼湧上心頭,任何反抗的舉動卻都是徒勞無功。
“你不會再有逃走的機會了。”溫熱的氣息附着耳際,語氣卻是那般冰涼,他道,“你欠朕的,朕都會加倍奉還。”
“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
月上中天,夜已寂沉。
晏樂萦驚醒,水眸間盈了淚光,窒息感依舊揮之不去,乃至片刻失聲,唯有顫栗的呼吸聲在萬籁俱寂的房中變得極為明顯。
平複了好一會兒思緒,她的四肢才不再僵硬,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帶着氣惱與驚恐的低呵,“狗皇……東西,吓唬誰呢。”
隔牆有耳,罵人也隻能罵半聲。
晏樂萦越發氣悶。
偏頭,妙芙正趴在床邊守着她,這又讓她的心稍安定了些。
也是妙芙的呼吸一直纏繞在她耳畔,才有了夢中最後季硯趴在她耳邊,低喃警告的那一幕。
“小姐……?”妙芙迷迷糊糊竟也醒了。
晏樂萦回過神,輕聲喚她,“不必守了,去榻上睡。”
妙芙擦了擦眼,隻問她:“今日小姐幾乎沒用什麼吃食,可要奴婢找度月拿些來?”
晏樂萦不想吃,忽而又想到睡前的對話,微頓,“流螢可回來了?”
“應當沒呢。”妙芙回想迷迷糊糊睡着前的事,“度月和奴婢說,流螢去辦事,應當早晨才會歸。”
晏樂萦心知兩婢都是派來監視她的人,并非真是她的侍女,若有所思,沒再多問。
“去睡吧,不必用什麼了。”她道,明日不還要赴宴麼。
妙芙明了她意思,不再強求。
兩人就這樣再度睡去,可半夜裡晏樂萦又醒了,是窗扉又一次被叩響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