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琴絕公子遠去的背影,謝昳走到桌前,面無表情抱起琴。
無悲無喜,眼底是見到舊物的澀然。
真的假的,就那麼重要麼?
若信了它是假的,真的也變成了假。
他剛才的話漏洞百出,琴絕公子卻沒有耐心去稍微分析一下。
若是真的窮到靠制琴來賺錢,怎麼會因為嫌棄,半途而毀?
扔掉東西,從前那些喜愛就全然不作數了麼?
以為是假的就不要,這樣的喜歡,存了幾分真?
看到第一眼,謝昳就認出來這是他的琴,并非缺陷,而是制完後,覺得此琴殺氣太重,便在鳳沼處鋸了一角,将聲音調的圓潤一些。
不知如何,故琴流落于市野。
牆倒衆人推,都是命數。
細想,他死前放走了養了十幾年的龜,也算做了一件善事吧。
這時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這是琴來尋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原是方才勸他惜琴之人。
謝昳不贊同,覺得這人有些瘋魔。
“仁兄,請問你彈琴是為了什麼?”
那人吃驚,反思道:
“自是為了悅己,覓知音,你又是為什麼?”
“我彈琴是為了奏曲,用什麼琴取決于想奏什麼曲。”
那人瞪大雙眼:
“你不愛你的琴,如何奏的好曲?”
謝昳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須。
“彼且無待,是為逍遙。琴隻是工具,要是開心,給我一把唢呐,我也吹的起勁。”
謝昳的話仿佛颠覆了他的認知,杵在那裡發愣。
一個焦急的聲音叫住謝昳,吳員外氣喘籲籲的從後面追過來。
“先生且慢!吳某正缺一位像您這樣的教琴先生。”
謝昳停下腳步,準備聽聽吳員外的條件。
一個月三十兩紋銀,隻有一名學生。
還行吧,謝昳心裡這麼合計,面上為難。
“我與親妹現住城中客棧,我若是前來任教,隻怕我妹子孤身一人......”
吳員外連忙接話:
“好說好說,我有一處小院就在城中,先生你與親妹一同,就在那邊落腳便是。”
見謝昳還在遲疑,吳員外一鼓作氣。
“先生若是覺得開支大,銀錢為難,一日三餐,均由吳府提供。”
謝昳不再推拒。
他早已吃厭了客棧的飯菜,一到飯點就發慌。
剛重生時,試着煮過米飯,結果飯沒吃到還把手燙了,其實是鍋炸了。
鍋底糊穿,不斷的冒煙,上面的米還沒熟,最後連鍋打包扔掉。
遇到翠枝後,能吃上熱飯了。
但對于謝大纨绔來說,粗茶淡飯,那隻能叫勉強胡日。
聽到,吳府光是廚房就有三個,謝昳不動聲色,内裡早心花怒放。
被吳員外帶到琴案面前,吳員外笑眯眯的搓了下手。
桌面上,正是謝昳彈奏的那款,通體烏黑的啞琴。
“沈先生,既然這把琴在先生手裡重獲新生,理應由您彈奏才是。
先生可不要拒絕我啊,隻有先生彈的歡喜,小女才能學的輕松,若她能學到先生的皮毛,就是大造化了。”
謝昳喜歡同他打交道。
圓滑得恰到好處,既不使人生厭又不讓人覺得生分。
于是他順水推舟收下了琴。
吳員外當夜在吳府上備了接風宴,謝昳與翠枝隔日就搬到了吳員外在城中的小院子裡。
再說何胖子那頭。
雖然當日,謝昳已給他提過醒。
可他也沒料到賀琳那厮如此瘋狂,平白挨了幾腳不說,這都快半個月,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下去。
沈夢籠他知道自己得罪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不行,下次好歹讓他從寸心那邊,多搞幾張字畫,撫慰一下自己受傷的錢包,不對,是心靈。
從寸心那邊得來字,他連夜加急寄到京城。
京城那邊爽快,錢到的很快。
原沒有這趟京城之行,是他哥何大寫信告知。
京城貴人收了字畫非常高興,要當面問他幾個問題,這是大客戶,可不敢怠慢。
何胖子這才緊趕慢趕,終于到了京城,還是比預期遲了兩天。
遞了帖子,準備第二天登門拜訪這位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