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教祖就着我的手吃遊龍糖畫。他比我高出一頭,見我舉着手臂辛苦,三兩口把糖畫吃幹淨,意猶未盡的舔舔嘴角。
“好甜。”
“吃多了得蟲牙。”
我把竹簽折斷,左右尋不到可以丢垃圾的地方,索性收到袖子裡。童磨小聲對我說可以帶回去,萬世極樂教的寺廟裡有專門處置廢棄物的場所。說罷,他牽起我的手沿着長街慢悠悠向前走。
小教祖手心的溫度順着與我接觸的皮膚傳遞過來。
仿若延髓之火,點燃心中的燈盞,與此時街道兩邊裝飾着的同樣明朗而溫暖。
“在想什麼,觀世?”
童磨回頭看我,裝滿星辰的雙眼在長街暖燈的映射下熠熠生輝。
我突然察覺,其實自己早就做好了決定。
猶豫和逃避也隻是缺乏一個借口,而童磨主動向我走出的一步打破了我和他之間的界限。在悄無聲息堆積的時光中,我已不知不覺深陷于這場夢境。縱使要一生背負罪孽的陰影,也隻能就這樣和他一起走到最後了吧。
我握緊他的手去追小春夫婦,“沒什麼,我們也去看看那邊撈金魚的攤子。”
“觀世想要養金魚嗎?”童磨笑着說,“我聽說有能看到内部的琉璃,金魚在裡面遊來遊去一定很漂亮。 ”
不就是玻璃魚缸?
本想告訴他自己隻是享受撈金魚遊戲的過程,能不能撈到還是一回事。小教祖滿臉期待,反而讓我說不出口了。
我想,和他一起的家裡有個寵物也不錯,等過些年,有個孩子也不錯。
腦袋裡冒出一家幾口生活在一起的場面,直到小教祖問我在笑什麼才發現自己臉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在笑你給孩子換尿布——”
“觀世大人!”小春打斷我的妄想,“快,快放進袋子裡!”
冰涼的水濺到臉上,晶瑩剔透的赤紅金魚在我手中的紙網中掙紮。紙網邊緣已經出現裂縫,童磨握住我的手,輕巧的翻轉兜網,趕在紙融到水裡前把金魚撈到袋子中。
“再來一條,成雙成對的才好。”
童磨挽起袖口,準備親自下場。我看着他不顧教祖形象的幼稚行為哭笑不得,一邊擦掉臉上的水一邊說。
“我去後面的攤位買點炒面吃,你和小春他們在這裡等我,不要走動。”
我拍拍童磨後背,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來,童磨點點頭,把零錢塞到我手裡。
販賣吃食的攤位在另一側,長街雖不寬,今晚參加神稚祭典的人熙熙攘攘,穿過人群到達目的攤位廢了我一番力氣。好不容易接過攤主遞來的炒面,我嗅着香氣,忍住吃掉的沖動,準備回到大家身邊。童磨和小春他們已經順利得到戰利品,兩個大孩子隔着街道向我招手,春崎先生拎着金魚袋子騰不出手,勉強擡起手臂用自己的袖口給小春擦臉。
其樂融融的景象,很适合做大結局的場景。我深深呼吸,擡腳向他們走去。
“......”
衣角被人扯住了。
一陣惡寒莫名爬上背脊,我低下頭,看到一隻慘白的小手正攥住我的衣角。
是誰家的孩子?
“要吃炒面嗎?我分給你一份,但是再多的就不可以了哦。”說着我彎下腰,準備看看那孩子的模樣,那孩子卻發出短促的笑聲。
幼童赤紅的眼中隐約能看到裂開的紋樣,卷曲的黑發散在耳邊。我記得這張臉,這個孩子是——
“終于找到你了。”
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我掙開他的手。
必須抓緊時間和大家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你要逃去哪裡?”
手腕被陌生的男人扣住。那人雙眼無神,顯然是被血鬼術控制了心智。恐怕隻要我稍有動作他便會扯掉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