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夏頭也不擡,正在和數學卷子上的立體幾何搏鬥。将卷子颠來倒去地看,企圖看出一點玄機:“所以呢?我隻知道我們學校今天不放假。”
高三的生活就是這麼繁忙,學校吝啬到連多一天假也不肯給他們放。
“同學們,今天晚上我們晚自習照常。”班主任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同學們都怨聲載道的。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又推了推眼鏡:“同學們,提高一分,幹掉千人!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每年都可以到不同的地方跨年!現在好好學習,未來你想到哪跨年到哪跨年!你會感謝當初努力的自己的!”
都夏撇了撇嘴,将筆架在耳朵上,看向窗外。
學校裡那棵大樹的葉子已經完全掉光了,一副衰敗之像。
“把AB點連起來,建一個坐标軸。”郁遠青的手在立方體上一指。
都夏按照他說的做,果然解了出來:“可以啊,一下就看出來了,崤哥寶刀未老啊。”
“我們逃掉晚自習吧。”郁遠青忽然發出一個大膽的邀請。
“就為了去看煙花?”都夏覺得這可不像是三好學生郁遠青的作風。
“這可是自華第一屆電子煙花,是要記載下來的曆史性瞬間,身為自華人,我們難道不應該參與一下嗎?”郁遠青說道。
都夏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很讓人心動。
下了最後一節課,郁遠青寫了張假條放在班主任的辦公桌上,就帶着都夏溜出去了。
地鐵站離一中有幾公裡,郁遠青索性刷了輛自行車。
“走吧。”郁遠青指了指自己的後座,“你沒辦租賃卡,刷不了車。”
都夏懷疑這都是郁遠青計劃好的。校門口租車點的年紀比他們倆還大,但每次路過,都夏說要辦張租賃卡的時候,郁遠青都會阻止她。
“先走啦,去吃飯,一會要排隊了。”
“門口這條路汽車太多了,騎車不安全。”
“你都不會騎車,辦了我也不放心。”
但他自己卻偷偷辦了租賃卡。
都夏覺得這是一個設的曠日持久的局。
她還把自己不會騎自行車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賴在郁遠青身上,她說,都怪他不教,她才不會的。
“我不教你就不會?簡直強詞奪理。”郁遠青說道。
“你不教,我怎麼會?”都夏理直氣壯。
“那以後什麼都要我教你啊?”
“對啊,什麼都要你教我。”
“如果我不教呢?”
“不教也沒關系,你會就行啦!”
電子煙花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充其量不過是一場大一點的燈光秀。許多早早就特意去排隊的人都覺得很失望。
可是那一年都夏卻好滿足。
她張開雙手,擁抱風,覺得自己的未來無限開闊。連日學習的苦悶被一掃而空。
“喂!”都夏忽然對着江對面大喊一句。
周圍的人都看熱鬧地轉過身來。
郁遠青覺得不自在,默默把頭低下去,單手插兜,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爽啊!”
都夏又一句很喊聲吸引來更多的目光。郁遠青終于忍不住,走上前,虛捂住都夏的嘴:“好多人。”
都夏興奮地連眼睛都笑彎了:“對啊,好多人。”
她好明媚,郁遠青想,滿天的煙花都比不上她一眨一眨的星星眼。
那天到底看見了什麼樣的電子煙花,郁遠青已經全然記不清了。隻記得心髒猛跳,像是要跳出少年的胸膛。
郁遠青遲遲沒松開手。
剛剛過完18歲生日的少年沒有那麼好的定力,他怕他會被煙花誘惑,做一些大人之間做的事情。
而都夏還是個小朋友。她還沒成年。
為了快速疏散人群,江邊有免費的巴士坐。
都夏秉持着不坐白不坐的心态,拉着郁遠青上了巴士。
兩個中學生,擠是真的擠不過那些大媽。都夏被一個大媽猛擠了一把,身體往後倒去,郁遠青單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撈回來。
最後,他們并排坐在雙層巴士的上層的第三排。
車開起來的時候,前面的乘客紛紛舉起手機拍照,把都夏的視線擋了個徹底。
都夏有點遺憾。
“等畢業了,我們再一起坐一次雙層巴士吧。”郁遠青提議道。
“好啊,下次我們要坐第一排。”
“一言為定。”
車兩側的樹木迅速向後移動,偶爾可以看見夾在中間的燈火通明的寫字樓。
自華是個小地方,那時候高樓大廈還不多。
“你怎麼請假的啊?”都夏想起來班主任的事,側過頭問他。
班主任回到辦公室,拿起壓在教案下的假條。
上面寫着一行俊逸的字:老師好,郁遠青和都夏今天要看煙花,晚自習請假。謝謝老師。
班主任一口茶都差點噴出來。前腳才說的照常晚自習,後腳兩個學霸就公然挑戰。
“啊?!那她不得把我倆的皮都扒下來?她才剛說以後多的是機會跨年,要我們隻争朝夕诶!”都夏覺得郁遠青做事真的很激進。
“但今年的跨年是獨一無二的,我不想錯過。”郁遠青直視着都夏的眼睛。
“那每一年都是獨一無二的啊。”時光不能倒流,都夏覺得郁遠青說了一句廢話。
“嗯,所以我都不想錯過。”
都夏看着他認真的神情,頓了頓道:“今天對着煙花,我許了個願望。”
“什麼願望?”
“如果我們都考上了985,我就告訴你。”都夏有點得意地揚起下巴。
“又賣關子。”郁遠青笑了一下,将視線投向窗外。
“不過為了鼓勵你,我決定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提示。”
“什麼提示?”
“你在裡面。”
都夏用手擋住嘴,故作神秘道。
我的願望,你也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