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們完成了,可以上岸了吧?”偌大的遊泳館内,不知是誰起了頭,附和聲随之而起,當然,期間還夾雜着幾聲抓流氓,搶褲子的控訴聲。
“可以出來了,”水池邊穿着一身白大褂,纖塵不染的孫小齡退後半步,頗為和藹地說,“不過能不能活着出來就憑你們的本事了。”
像是為了配合他的話,整個遊泳館震蕩起來,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池變得渾濁不堪,随着令人腦域炸裂的嗡鳴聲,洶湧的暗潮在腳底淤積。
吳楚身邊因體重原因吃水較重的甄不二咚地一聲陷進水中,連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半點,就在吳楚伸手去探尋朋友的蹤迹時,水池裡的同學像下餃子一樣接二連三地被神秘的力量拖進幽暗的水中。
沒能找到朋友蹤迹的吳楚,隻覺得手指間有東西在遊走,像是極其狡猾的魚兒讓人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卻摸不到半分蹤迹。
忽然間的刺痛讓吳楚禁不住抽出手,迎着四周圍慘敗的探照燈,他發現手臂上布滿了傷口。
傷口都不深,入皮一毫米左右,卻密密匝匝地布滿了整條手臂,稍一用力,整條手臂像是爆開一樣滲出因紅色的血迹。
耳畔是衆人驚恐的尖叫聲,周身遊走着看不清楚的怪物,整個水池仿佛地獄的入口,轟鳴出要把所有人吞噬殆盡的危險信息。
本能想要逃跑的吳楚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有先他一步試圖逃生的同學在遊到水池邊上的時候,被攔在那裡的電擊棒毫不容情地打回水中,對于某些契而不舍的逃離者,下手之狠,手段之惡毒已經完全超出常人的預料。
一些被打回來的學生靜靜地倒回水池裡,頭上的血窟窿裡流淌着涓涓的血水,黑發紅血間隐約能看見灰白色的腦組織……
手心腳心生出不可抑制的惡寒,站在原處看着一張張陌生的臉被拖進幽暗的水中,顫抖不已的吳楚發現自己已經被巨大的恐懼怪支配,吐不出半個字,也動不了半分。
正在此時,隻見從池底騰起顔色深重的巨浪,翻滾着朝泳池的另一邊席卷而來,同學們一個個被拽進黑洞般的池底。
被無止境的黑色包圍的吳楚,仿佛破掉的玩偶一般,随着波濤湧出來的漩渦起伏,期間還要和同樣變成玩偶的同學碰撞、糾纏,然後變成更破的玩偶人,繼續向着下一個漩渦挺進。
恐懼中的吳楚本能地想要嘔吐,張開嘴卻發現空空如也的腹中并沒有能夠供他嘔吐的東西,反倒是因為張嘴的動作有滑溜溜的東西順着口腔鑽進自己的腹中。
起初,隻是怪物攪動胃酸的擊水聲,随着聲音變大,吳楚感覺好像有一個高速運轉的齒輪在自己肚子裡面攪動,由于絕對的黑暗,他看不見自己的樣子,可是在左手的觸感之下,肚皮以極快的速度腫脹起。
而随着肚皮的漲大,憑借着急流中些許的浮力緩慢向上的吳楚眼睛裡射進了幾道光線,那刺目的光線正是水池上方的照明。
發現希望之光的吳楚在即将暈厥的幻象中看見了渾身上下纏滿了觸手看不清面容的母親毅然決然地踏入了滿是異物的深淵,看見了父親為了救他,以命換命的場景。
從那一刻起,生的欲望從沒有如此強烈。
他這條命原本就是父母給的,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父母又給了他第二次,第三次生命,他有什麼理由不珍惜?
即便是必死的局,拼盡全力他也要鬧個兩敗俱傷,哪怕他的掙紮隻是給無比強大的敵人無足輕重的一擊,在死神把他收走之前,他也絕不放棄抵抗,因為他是吳楚,他更是父親母親用生命保護的人。
想到此處,他拼盡全力向上遊去,可是負責發力的左手很快被看不見的東西纏牢,無根的腳根本幫不上忙,情急之下吳楚揮動自異變後便很少用到的右手。
起初很笨拙的他在生命攸關的時刻裡迸發出了強悍的生存能力,幾乎在瞬間便掌握了揮刀的訣竅,在斬斷了束縛着自己的困擾後,吳楚順利地冒出水面。
随着重見天日的吳楚大口大口呼吸的時候,電擊棒也呼嘯而至。
就在吳楚被擊打對的一瞬間,之前的一幕再次重演,閃爍着藍色光弧的電擊棒在吳楚因缺氧略顯發青的臉前停下。
隻是這一次并非因為晶腦計時器上的數字,而是穿着白大褂一直做壁上觀的孫小齡。他出手接住電擊棒的手柄,然後穩穩地擡高了兩寸。
在助手訝異的目光中,他指了指吳楚的喉嚨,示意對方仔細看。
即便整個空間中噪音不斷,但是經由吳楚的喉管和口腔穿出來的嗡鳴聲卻格外地響亮。
根本沒空理會外部攻擊的吳楚左手摳着喉嚨口,希望能夠憑借外部力量嘔出腹中的東西。
可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期間他還不得不分神處理掉纏在左手和腳上的異物,而從他被砍掉的殘存看來,纏繞着他的極像是一團團高速旋轉的海中植物。
根本沒空想那麼許多的吳楚,在新的一輪被異物拉回水底的掙紮中,順手救起了剛巧飄到他身邊的甄不二。
隻是沒想到,那重獲新生的胖子出水後認出朋友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還沒死呐。”
原本想要回他你死我都不會死的吳楚,因為肚子裡的回聲口齒不清的回答聽起來勝似一串吼叫:“汪汪汪汪汪。”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憤怒。”分不清臉上是水是汗的甄不二趕緊安慰自己的救命恩人,指着水下快速遊走的黑影兒,“那是什麼?”
“汪汪汪。”
“你說不知道啊,”甄不二抓着濕漉漉的腦袋連連點頭,“也對,我們一起掉進來的,你怎麼會知道呢。”他将注意力轉到朋友身上,指着吳楚的喉嚨,“你嘴怎麼了?”
“汪!”
甄不二煩躁地揪下兩撮頭發,然後握在手裡頭搓來搓去,為難地說:“我真聽不懂。”
吳楚之好掬起一掌的水往嘴裡劃拉,連比劃帶演示的,這位叫做不二的朋友終于明白了。
“你把那玩意吞下去了?”綠豆一般大小的眼睛瞪得跟鲸魚差不多,“你也太饑不擇食了吧。”
“汪汪汪。”
“好,别急眼啊。”甄不二摸摸吳楚的頭頂安撫他,“讓我幫你是吧?”
吳楚還沒來得及點頭同意對方的判斷,被擊中的腹部伴随着一股強烈的疼痛他直接被推出去幾米遠。
等吳楚好不容易從慘烈的疼痛中抽身出來的時候發現,水面上哪裡還有甄不二的影子,隻剩下兩隻胖乎乎的手舉出水面痙攣一般抽搐着。
在那一瞬間,吳楚心中生出一個令他無比歡暢的念頭。或許,就讓這個狠揍自己的家夥這樣沉下去?
當然了,那個令人極度舒适的情形吳楚也隻是想了一想又一想而已,真正殺人越貨的事兒他還真幹不出來。
況且那胖子甄不二身上除了肉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看了一會兒,吳楚趕過去用手刀為朋友解了圍。
“呼呼,我終于,呼呼,等到你了……”
一把将抱着自己興奮不已的男人推開,面無表情的吳楚退到一旁,照着自己的肚子揮拳。
看不下去的甄不二撸起袖子趕過來:“哎呀,你這個拳頭軟綿綿的,怎麼會有作用,放着我來。”
“汪!”
“好的,知道了,我滾。”放下袖子,甄不二扭頭開溜,剩下吳楚自己奮力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