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握住受傷的地方,勻淨明亮的電梯轎廂映出她臉上相同的疲憊神情。
“你放心,她和我生不了份兒。”舒意笑笑。
站在露天車坪前的舒意,面無表情地歎了口氣。
單手開車是為了耍帥和不得已的單手開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舒意頭疼地扶住額角,忘了給自己叫一個代駕。
蔚家自己有司機,這家醫院離蔣艋的酒吧也不算太遠,以舒意對他的了解,這個點估計還在醉生夢死。
可問題是——
舒意既不想讓蔚女士知道自己受傷,也不想讓蔣艋知道康黛懷孕。
她自己倒是能開車,但沒必要逞強,她得為今夜過路的每一位行人和車主負責。
代駕、代駕……
她記得上次加了個年輕帥氣的代駕微信,對方是甯城大學的大三生。
舒意後腰抵着車門,微信翻了幾下,周津澈的名字驟然映入眼底,然後又被無情地跳過。
細白的手指一頓,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在某個深夜改掉了不禮貌也不美觀的【190-眼鏡-醫生】。
他真應該感到開心,畢竟在舒意這裡,周醫生總算不是一串代号,而是有名有姓了。
這個時間點,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下班了吧。
優柔寡斷不是她的性格,舒意垂着頸,對鏡理了下一番折騰後亂七八糟的長發。
她彎着眼睫,坐在駕駛位上給周津澈撥電話。
.
不出意外的話,周醫生按時下班的指望就要出意外了。
他疲倦地摘下無菌口罩和手套,站在盥洗台前草草沖了一把冷水。
回到辦公桌前,手機顯示一通未接來電。
是舒意。
周津澈愣了下,顧不得擦拭指尖水珠,匆匆點了回撥。
通話很快被接起。
背景音是輕緩悠揚的大提琴曲,她輕熟空靈的聲線裡帶着一點兒不難聽出來的輕盈笑意:
“周醫生,下班了沒呀?”
周津澈低低地“嗯”了聲:“原本是要下班的。”
“意思是情況有變?”
“對。”
他摘下眼鏡,随意地架在一旁,手指揉了揉倦憊眉心:“晚上要加班。”
舒意默了默。
周津澈聽着她輕微而有序的呼吸聲,在她的節奏裡緩慢地定住心神。
就像一個溺水的人,陡然抓住了賴以為生的浮木。
她有魔法吧。
周津澈垂眸,無聲失笑。
“原來是這樣……”
舒意的聲音聽不出任何不快或遲疑,她仍是彎彎眼尾,側臉被漸漸沉落的玫瑰色夕陽映得清晰:“沒事,那你忙,我先挂了。”
她是有禮貌的,至少要等對方也說一句“再見”才挂電話。
周津澈倚着落地窗,按住桌角的手指關節泛着青白,他沒意識到自己在她輕描淡寫的沒事二字中,微微急促了呼吸。
“是不是要找我?”
“是。”
舒意肯定地答:“但你晚上還要加班,那就算了吧。下次再說。”
“不要下次,可以嗎?”
他說可以鄭重得像是交付餘生的請求,舒意陷在他低啞磁沉的聲線,不知不覺地失聲。
她似乎微微屏住了呼吸,隻一秒,輕輕慢慢的笑聲小鈎子似地攀扯着他的心弦。
“可以是可以,但……”
舒意絆了一下,目光停在自己包紮紗布的手腕,她用肩頸夾着手機,鎖骨彎出好看的弧度,空出的另隻手将疊到肘彎的袖子挽下。
周津澈不給她借口的機會:“我還有一點時間,我去接你,你在哪?”
他換上挂在門後的外套,一把抓了車鑰匙,腳步緊湊到路過的護士笑道:“周醫生,這麼着急去哪裡呀?”
舒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聽見他的回答:“去接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