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發愣的時候,閻醜朝着車頭走去。
陳寶仙和餘靈跟在她的身後,三人緊緊貼近,穿過了左右都是男性罪犯者的車廂。
一雙雙眼睛不甘地瞪着她們,卻沒有人動手阻撓。
陳寶仙這時才明白,為什麼兩位姐姐從一開始就坐在她的身邊。
原來早在自己醒來之前,她們就在保護她了。
“嘻嘻……”
車廂前段,那油光滿面的肥男嘀咕着什麼,濕黏的目光像鼻涕粘到她們身上:“有趣,有趣……就是…都老了一點……”
餘靈啧了聲,路過時往他腳上跺了一下。
她不是唯一一個聽到肥男惡心言語的人,那穿校服的男生神色複雜,也豎起耳朵朝這邊看了過來,正好和閻醜撞上視線。
閻醜側過臉,沖他點了點頭。
她走進車頭。
寬敞的地面上什麼也沒有,窗外因貼紙而模糊一片。原本該是駕駛位的地方空空蕩蕩,帶來一種令人心慌膽寒的失序感。
唯一能看到的,是一根由鐵柱支起的正圓形表盤正伫立在車頭中央。
起初,陳寶仙還以為那是一塊鐘表。
“我天…這該不會是倒計時吧?”
有人跟着過來,說出的猜測和衆人大差不差。
但和鐘表不一樣的是,表盤最下方寫着一個黑色的數字0,而後按照順時針方向每小格增加10位,一共14小格。
走過一圈之後,大家的視線回到0的最右側,就是表盤上唯一的紅色數字:130。
陳寶仙眨了眨眼,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表盤裡的紅色指針隻有一個,無論衆人怎麼嘗試,它都指在0的位置,毫不搖晃。
“喂臭娘…預言家啊,”
綠毛說到一半換了措辭:“這是什麼東西,你快預言一下。”
“預知需要時間。”閻醜說。
“嘁,誰還求上你了…是不是隻要讓針轉起來就能停車了?”
“至少能代替方向盤讓車拐彎吧,說不定是針往哪邊轉車就往哪邊轉?”
“有道理啊!”
“喂穿校服那小子,過來!不是說握力大得很嗎,來把這個掰下來試試!”
一群人突然找到了統一的目标,圍着表盤忙個不停。可閻醜隻是在表盤前站了一會兒,就轉身打量起了整個車頭。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表盤上面。
相反,她執着地看着窗戶,仿佛想穿過模糊的磨砂貼紙看到外面的景色。
“看不見啊。”她輕聲說。
餘靈從身後走到她的旁邊:“那不然呢,人家專門從外部貼上貼紙,不就是為了不讓你看到窗外是什麼麼。”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麼做?”
“……”
閃閃發光的指尖擡起,在昏暗的玻璃上投下一道陰暗的影。
餘靈的手指拂過車窗:“兩種可能吧,要麼是為了向我們隐藏行車路線,要麼隻是單純為了制造恐慌。”
“我也這麼覺得。”閻醜點頭。
“越被掩蓋的線索,就越是解題的關鍵。”
她勾起嘴角,細長的手指骨節微彎,在玻璃上輕巧地敲了兩下。
“可是這樣會不會有點多餘?對于一群無法停車的人來說,車往哪裡開真的重要嗎,反正我們也下不去。反過來,如果能夠看到前方什麼時候出現路障或者彎道,而我們又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車撞上去,不是會更害怕麼。”
餘靈挑眉:“怎麼,有想法了?”
“隻是一個小小的猜測。”
閻醜說:“我猜,這是為了掩蓋高度。”
*
“高度是…什麼意思?”
陳寶仙咽了咽唾液:“我們現在在懸崖上嗎?”
“很有可能哦。”閻醜笑道。
她說得随意,卻讓陳寶仙一陣心驚肉跳。
閻醜抱着手臂斜倚在車窗上,偏過頭重新看向車内:“既然這輛車上有這麼多的座椅,說明它本身是為了運輸乘客而存在的。可它偏偏沒有供人上下的車門,很奇怪不是麼。”
“如果隻是和車窗一樣被後期封死也就算了,但我們看了一圈,連門原本存在的痕迹都沒找到。”
“這輛車從一開始就是沒有車門的,為什麼?”
一旁偷聽的綠毛忍不住插嘴:“靠,這不就是靈異現象嗎。當鬼的哪來那麼多為什麼,為了把我們全憋死呗!”
“那不合理。”
第一排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他的體型高大得像熊一般,吓得綠毛往後一跳。
熊男說:“我們昏睡了很長時間,如果隻是想殺我們,大家早就都死了。”
沒錯。
窗外的磨砂貼紙實在太繁瑣了,如果想讓犯罪者在恐懼之中死亡,完全有更簡單的做法。
剔骨、釘指、腦箍、灌鉛…人類彼此折磨的方式數以萬計,哪一個不比坐大巴恐怖?
車内廣播說了,這是一場遊戲,而非一次屠殺。
死亡不是舉辦者的目的,隻是參與者的風險。
而風險,都是和生路一起出現的。
“我想,這輛車不是沒有車門,隻是我們看不見它。”
頂着逐漸聚集而來的目光,閻醜緩緩說道:“因為門本來就不在這裡。”
“這是一輛雙層巴士。”
“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它的第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