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東京盤星教總部。
今天是聖誕節,從早上開始,夏油傑就一直在考慮是該先和家人們交換禮物,還是先接見信徒。
倒不是說他對那些在寒風裡站了好幾個小時的信徒們有什麼同情之心。純粹是,你看,把這些猴子打發走了,才能更全身心地享受與家人在一起的時光不是嗎?
可要是這麼幹,他的家人們豈不是排在猴子之後了。
這件小事讓夏油久久無法決斷,當秘書菅田真奈美敲門進入時,夏油傑決定問問她的意見。
在聽完他的話後,菅田真奈美露出猶豫的神色:
“關于這個、夏油大人,我也有件事想向您彙報……您還記得栖川先生嗎?”
“他怎麼了?”
作為捐款數額名列前茅的信徒,夏油傑還是有點印象的。
“是栖川先生的女兒,”菅田真奈美說,将懷裡的寫字闆抱緊了一點:“上周打電話來請求會面。我在同意之後就把這件事忘了,沒能告訴她取消預約。現在栖川小姐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夏油傑問:“已經進來了?”
菅田搖頭:“不,她正在外面,跟那些等候的信徒在一起。”
菅田真奈美雖在盤星教任秘書職位,但嚴格來說,她隻是在輔佐夏油傑而已,像秘書文檔管理、秘書公關與禮儀之類都專業課程,菅田都完全沒了解過。
在栖川小姐打電話來預約後沒幾天,栖川先生就意外去世了。
菅田忘了馬上取消預約,直至今天到了約定時間,栖川小姐準時上門前來拜訪,她才猛然想起這一回事。
無奈之下,菅田采取了最粗暴也最簡單的處理辦法:
不給開門。
盤星教總部地處偏僻,溫度比城市還要低。像這樣的冬天,栖川小姐又穿着單薄的正式和服與木屐,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凍得受不了回家去。
菅田抱着這種期待等了半小時,再回去看的時候,發現栖川小姐還在。
菅田覺得棘手,也擔心之後布教時她會跟其他信徒一起混進來,隻能來找教主想辦法。
“那就很簡單了,”聽完菅田的話,夏油傑輕松地笑起來:“她願意等,就讓她等着就是了,我們先去交換禮物吧。”
“這會不會……”
菅田真奈美還有些猶豫,夏油傑已經走出門去了。聽到菅田的話,他停下來微笑道:“沒關系的,我們沒必要為那種猴子多考慮。”
時值上午時分,夏油傑站在長廊上,他的側臉完全沐浴在熹微的晨光中,露出溫柔的笑容,說出口的卻是那樣無情的話。
菅田有刹那的失神。
即使在清楚盤星教方針的情況下,菅田還是不由自主道:“……夏油大人,您有時還真冷淡。”
菅田并非是真的想指責什麼,她隻是覺得夏油傑的言行外表充滿了迷惑性,單純有感而發罷了。
然而,完美無瑕的笑容不見了,面前的男人露出孩子般的慌張表情:“咦、?怎麼突然間……難道真奈美你,已經知道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是什麼了?”
“欸?!”
菅田真奈美被這突然的爆料打得措手不及,但始作俑者錯誤地将這種反應認作了失望,一下跌入了沮喪的情緒裡。
“怎麼這樣……”
教主大人難以置信地喃喃着,看起來連五條袈裟上的格紋都要跟着融化了:“明明我給每個人準備的禮物都是一直放在咒靈肚子裡的……真奈美,那個芙蕾雅托特包不是你喜歡的顔色嗎?”
眼前的教主大人神情嚴肅,好像隻要菅田說「不是」,他就會立刻再去重買一樣。
菅田真奈美沉默了一下,艱難地開口:“夏油大人,其實我之前并不知道您都準備了什麼禮物……”
但你剛剛已經自己說出來了。
“是這樣嗎?!”
夏油傑再次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但很快又笑起來,說:“不過,不是準備了讨人厭的禮物也挺不錯的。”
聽到這話,真奈美又想起自己剛才說他冷淡的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起來:“夏油大人,剛剛對您說了那樣的話……很抱歉。”
夏油傑臉上仍然帶着笑容:“沒關系的,真奈美。”
“可——”
“我說沒關系的,”夏油傑打斷了她,語調和緩卻不容置疑:“你們是我最重視的家人,所以沒關系。我們還是快點去二樓吧,菜菜子她們說不定要等急了。”
夏油傑長了張很清俊的臉,當他帶着微笑,輕聲細語地說些什麼時,幾乎沒有信徒不感到目眩神迷的。
菅田真奈美也是他的仰慕者之一。
不同的是,夏油傑對信徒隻有毫不留情的利用。而對菅田真奈美等人,夏油傑卻将他們稱為「家人」,給予重視和關愛。
夏油區别對待「家人」與「猴子」,在這兩者之間制造出了天差地别的溫度差。
身處溫暖如春的室内,菅田真奈美被輕易說服了。她也略微有些沉浸于這溫度差之中,暫時忘記了還有人等在12月的室外。
常人很難受住這種嚴寒,那個栖川過不多久就會自己回家去了吧。
菅田這樣想,沒有再往窗外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