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站在餐廳門口的時候,黎安突然沒有了去打開這扇門的想法。誰知道這扇門又會是什麼潘多拉的魔盒,打開後會遇到什麼。
她在門前足足站了五分鐘,直到被毛樂提醒:“我們不進去嗎?”
“進,當然進。”
黎安深吸一口氣,拉開那扇門。
門内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面館,沒有什麼特别的地方。
在等餐的時候,黎安久違地沉默了。這不是她的習慣,和異性吃飯的時候,為了避免尴尬,她總會使勁找一些話題。
諸如“今天早飯吃了什麼”“最近看了什麼電影”“看了那個新聞了嗎”此類問題,話題百搭,隻要不是特别沉悶的人,總能就這些話題聊開。
也有很多時候,話題一旦開啟,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黎安都不用說一句話。對方會就着話題滔滔不絕地一直講下去,從新聞電影到世界觀、人生觀,再到政治哲學,會有聊不完的内容。
隻有這種時候,黎安會點頭微笑,偶爾插一兩句“嗯”、“太對了”、“你說的真好”,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仔細論起來,黎安和異性單獨吃飯的經曆大多數都不算太愉快。對方要麼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要麼不停輸出不給她一點插話的氣口。
好好的一頓飯,不是她一直在努力找話題,就是變成對方的一小時演講。
一頓飯吃下來,她要緩好幾天才能緩過來,也就和秦深吃過的幾次飯都算還行。
秦深不算健談,但你和他聊什麼他都能接得下去,也會把話題重新抛回來。黎安也不需要刻意地尋找話題,他會先提一件最近發生的事情,光就着一件事情他們就能聊很久。
黎安看看眼前的毛樂,她沉默,毛樂也跟着沉默。
面館裡人不少,周圍嘈雜,隻有他們這桌安靜地如同隔了一層結界。
“面好了,我去取。”黎安逃離沉默。
面也是普普通通的面,紅湯細面,面上卧了一顆水靈靈的青菜和一片煎蛋。
“你的面應該也好了,自己去端吧。”黎安對毛樂說。
“哦哦好的。”毛樂起身去端面。
在他端面回來之前,黎安已經自己吃上了。細白的面條被紅色高湯浸潤,每一口都是鮮香。
黎安夾起青菜正欲往嘴裡送,想到最近因為沒注意飲食差點作死,夾起的筷子又放下。
果不其然,黎安發現青菜葉子上有幾個蟲眼。
界于她最近對蟲子有點PTSD,她用筷子尖挑開青菜葉子。嫩綠的葉片之間躺着一條死去的小蟲子,它生前可能也并不快樂,死後也蜷縮着,姿态并不舒展。
行吧,黎安擱下筷子,這面是一點都吃不下去。
要是不知道有蟲還好,一旦發現就再也下不去嘴了。
毛樂端着面回來,他點的大肉面,面上卧着一片厚厚的五花肉。看的出來毛樂很喜歡這碗面,一直盯着手裡的面,視線沒有挪開過。
坐下之後,毛樂迫不及待地抽了雙筷子。呼噜噜,面條入口,肉也入口,毛樂不禁喟歎。
面吃下去一半,毛樂才發現黎安碗裡的面幾乎沒動過,但黎安已經放下了筷子。
毛樂疑惑:“你怎麼不吃?”
黎安笑笑,“最近減肥,嘗點味道就夠了。”
謊話脫口而出,黎安下意識地不想把菜裡有蟲和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毛樂。
毛樂将黎安面前的碗端到自己面前:“那我吃了吧,别浪費。”
“呃……嗯,你吃吧。”
黎安沒有離開,繼續坐着等毛樂吃完。要是換個人坐在她面前,她說不定能帶着欣賞的目光看人吃飯,但對象是毛樂,欣賞就變成了探究。
被黎安盯久了,毛樂也覺得有點不自在。
呼噜呼噜吃面的聲音收斂很多,下口的時候慢條斯理。
“我是不是吃相不好啊?”毛樂終于開口。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毛樂沒有發現青菜上的蟲眼和已經暴露在空氣中的亡蟲,或許是發現了但是并不在意。
他三兩下地吃完兩碗面,擦了擦嘴:“說起來,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比較正式地吃飯。”
“嗯,是吧。”黎安應道,“吃完了嗎?吃完去散散步?”
“啊……哦,好啊。”毛樂跟在黎安後頭像個跟屁蟲一樣出了面館。
約會差不多在黎安這裡有一個定式,吃飯、看電影、散步,隻這固定三件套就能搞定。
黎安刻意跳過了中間的電影環節,和狀态不穩定的毛樂在同一個黑暗的空間裡相處一兩個小時。
想到這,黎安搓了搓自己胳膊,感覺有點發冷。
毛樂脫下自己的外套:“你冷嗎?”
“謝謝,我不需要。”
他們在A大校園裡随便逛了逛,一路上毛樂好像突然打開了話匣,滔滔不絕地開始介紹起A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