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君之倒是先一愣,忍住了要應的沖動,臉色極差地問:“你叫它什麼?”
“局長啊。”祝昇神情無辜,甚至故意逐字解釋起來,“局長,就是收押局的局,局長的長。”
“……”潛君之張口,又閉上。
不準備與這瘋子一般見識,他轉身要走,卻又被祝昇叫住。
“哎潛局,等等!”
潛君之站在原地,背對着客廳,隻感到陌生的暴躁一層層撲上來,快要将他的保護層沖破了。
他壓下聲音裡的不耐煩,深呼吸幾下後才說:“幹什麼。”
祝昇在後面不知搗鼓着什麼,良久聲音才從後面靠近,“你看看這是什麼?”
潛君之無奈轉身。
就在這一瞬間,他眼前一花,一個柔軟的東西占滿了視線,臉頰被柔軟又溫度略高的東西碰了一下。
他反應極大地猛地後退,後背撞在門上發出一聲巨響,把祝昇手裡的小貓吓得掙紮起來。
祝昇連忙把小貓放下來,讓它跑遠,自己則意味深長地看着潛君之,“潛局,你讨厭貓嗎?反應好大啊。”
潛君之的脊背死死貼着門,胸膛不住地上下劇烈起伏,不知是在慌亂還是緊張,又或者……是在壓抑什麼東西。
他低着頭,很低很低,祝昇沒辦法以平視的視角看清他的表情。
半晌,潛君之才出聲,“任誰突然被襲擊,反應都會大的吧。你應該慶幸我沒有條件反射地放出[暴君]。”
祝昇無聲笑笑,低着頭的潛君之自然也無法看到祝昇的表情。
“抱歉,我隻是想着,畢竟是一個新成員,你總得熟悉熟悉。”
潛君之還僵着,但大概是調整好了表情,擡頭時臉色平靜,隻鬓角旁有些虛汗,“不需要,反正你們很快就要滾出去了。”
他不再給祝昇說話的機會,馬上扭開房門,又狠狠關上了。
祝昇聳聳肩,回到沙發上坐着,小貓很快黏了上來。
他捋着小貓的毛,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對小貓說話:“得離他遠點呢,不然小命不保呀……”小貓在他手下翻過肚皮,張着嘴想玩耍似的嘗試咬住祝昇的手指。
“不過,我想,他并不是不喜歡你,隻是……”
祝昇半眯着眼回憶剛剛潛君之所有細微的動作,神情,還有言語。
他沒再說下去,隻是輕揉小貓的耳尖。
良久,他才從沙發上起身,把小貓暫時關進自己卧室,“先在裡面待着吧,别去打擾潛局了。”
小貓聽不懂,隻知道這又是一個新環境,很快就撒歡着到處跑了。
——
潛君之抖着手在溫控器上狂按,顯示溫度很快就低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甚至比局裡禁閉室還要冷。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脖頸上的拘縛環,并不是要打開,而是死死地按着,把原本松緊度剛好合适的拘縛環在皮膚上按出一層紅印,氣管也被壓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但他隻是偏執一般地繼續用力,好似隻有這樣他才有足夠的安全感。
絲絲黑霧不受控制地從他體表逸散出來,那毛茸的觸感仍停留在臉頰似的,弱小動物的體溫不斷在腦海裡刷新印象,越是想忘記,越是清晰。
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不斷交握着,手指關節咔咔作響,等潛君之意識到自己手上的動作,又一驚,将那隻手掌展開貼在門上,試圖制止那不斷交握的動作。
停下……停下……
那動物的細小瘦弱的脖頸占據了他眼前的一切場景,身體裡關押着的野獸狂躁着要沖出牢籠。
停下……
潛君之突然目光一凜,眼神頓時清明幾分。
他喘着氣擡起手,瞳孔慢慢穩定下來。
周身的黑霧依然不穩定地抖動,他在一口大喘氣後卻驟然平靜下來,好似剛剛的一切隻是幻覺,亦或是癔症。
他平靜地呼吸,冰冷從室内的空氣傳達到他的眼底。
潛君之的另一隻手從懷裡翻出那把威脅過祝昇兩次的小刀,面無表情地順着自己手臂劃下去。
疼痛與鮮血,還有刀身的冰涼。
他注視着血液下流,直到滴在的血液已經彙聚成一個小血泊,他才慢慢放松了肩背,垂首放下手臂,任由手指間都沾染上自己的血液。
良久,連地面上的血泊都幾乎凝固了,潛君之才微微一動。
他緩步走向床頭櫃,輕車熟路地從裡面取出醫療箱,給自己包紮。
黑霧重新收回體内,暴動的[暴君]偃息旗鼓。
潛君之一圈一圈地往上纏繃帶,冷卻下來的大腦才有功夫進行思考。
上一次這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他想。
從遇到祝昇開始,一切都在走向失控。
潛君之甚至不用再回憶,自祝昇出現後,他的情緒波動有多大的增幅,頻率又增高了多少。
不必回憶,因為每一次,他都因那濃烈的失控感而牢記于心。
祝昇……很危險。
不止是他這個人。他對我……也很危險。
潛君之垂眸觀察一會兒,确定手臂沒再出血,才重新放好醫療箱。
不能再讓他繼續存在在這裡了。
否則一切他所維持的,都将被他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