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的播報重複了三次,起先尚且伴随着“沙沙”的雜音和電流聲,等到第三次播報的時候,提示音已經完全聽不出故障的痕迹。
林星動作極快,從包裡翻出那袋新開的鎮定藥,這時車廂内響起了一個粗犷的聲音。
“乘務員,乘務員在哪?你們這列車怎麼回事的?”
林星尋聲看去,那是個高大強壯的男人,他面露兇相,眉頭上翹,語氣中滿是不耐煩。
“有沒有點素質啊,車廂内不準大聲喧嘩不知道嗎?”有人小聲提醒道。
“我踏馬……”男子像是被刺激到了,他絲毫沒有顧忌衆人的目光,繼續道,“你不聽聽這列車響多少回了,出故障也得有個度吧,現在這播報的踏馬的是什麼玩意兒?”
“還有,”男人舉起他的手機,“我踏馬一上列車手機就沒信号,我踏馬的要素質有個屁用!”
【滋滋——】
不等男人再說話,像是激怒了暗中的某種力量,車廂被電流聲覆蓋,像是要随時冒出火星子來,衆人有些怕,紛紛往中間靠,這時燈兀地全部熄滅,隻聽見一陣巨響從兩邊傳來。
衆人均被吓了一跳,一陣短促的嘩然後,有刺眼的光從兩邊閃出。
站在林星身側的是個小夥子,他仿佛見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前方,帶着顫音驚慌失措道,“你們看,那是怎麼回事?”
小夥子的話成功讓暴躁男人閉上了嘴,借着光,男人與衆人一同看向小夥子指着的方向。
林星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平靜下來,停止翻找,将手機握在手裡,融入熱鬧的人群裡。
隻見原本并無阻擋的車廂前後皆被一道門阻隔起來,沒有人看清那門是怎麼冒出來的,隻瞬間,那門閃過滿屏雪花,如同列車上的智能顯示屏一樣,赫然出現了幾個大字:下一站希望托兒園。
【尊敬的乘客們,希望托兒園就要到了,請乘客們做好下車準備。】
衆人瞬間松了一口氣,紛紛責備小夥子大驚小怪,小夥子站在原處,猛地揉了兩下眼睛,卻是小聲嘀咕道,“剛剛我分明看見那門閃過一幅可怕的畫面……”
林星意味深長地掃了小夥子一眼,目光轉而在衆人之間流轉,與她先前所看到的景象不同,這一回,所有車廂内的乘客都表現出了慌張和茫然。
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林星稍稍側頭看去,那是個婦人。
她顯然已經急了,渾濁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卻是小心翼翼地搓着手,帶着哭腔自言自語道,“我坐錯車了,這可怎麼辦,我孫子還在等我,可我不知道在哪裡換乘……”
“阿姨,你先别着急,這明顯是列車出故障了,估計等一會兒就好了。”有人安慰道。
“是啊,我每天坐這趟車,每個站點都記得清清楚楚,下一站分明是清平樂居,隻是不知道今天這列車怎麼出這麼大的故障,一會兒應該就有人來解決了。”
這時候,提示音又響起了。
【乘客們,希望托兒園到了,請有序下車。】
聲音響起之際,兩邊的車門皆開了,門外如同被黑暗和濃霧吞噬,叫人看不清那究竟是能落腳的平地還是深淵。
婦人探頭看去,急得拭淚踱步,“不是說故障了嗎,這怎麼到站了也沒人來啊?”
暴躁男人不耐煩地“啧”了一聲,示意那婦人閉嘴,自己則推開人群,從車廂内大步走到列車門口的中央。
他左右皆掃視一眼,那兩個門口就像随時會将人吞噬的漩渦一般,讓男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他強裝淡定,尋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下,挺起胸膛硬氣道,“踏馬的出門沒看黃曆,這列車踏馬的是被逼停在荒郊野外的軌道上了。”
衆人圍成一堆小聲嘀咕着,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林星走回靠近門口的位置。
映入眼簾的是停滞在空中終日不散的濃霧,可若是仔細瞧着,其實能隐約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閃出一抹詭異的暗光。
所有的幻覺開始在腦海中重疊,林星無比清楚地記得,五天前當她走出列車,她分明看見了一座隐匿在荒野中的廢棄園子,那時候列車提示音分明還說了什麼。
林星不由得沉思起來,暴躁男人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突然呵斥道,“踏馬的能不能别叽叽喳喳了,坐着等就是了。”
他敞着腿坐,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信号。
衆人被吓得蔫蔫地,正欲尋個地方等着,這時林星的腳下突然撲來一個身影,緊接着,婦人驚恐的聲音傳來,“血,血……”
林星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視線往下移,隻見對門的地面上不知道何時積了一灘紅色的液體,那顔色淡淡的,但看着的确像血。
“嘀嗒——嘀嗒——”
有東西砸向窗戶的聲音,起初極緩擠慢,聲音小得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就在衆人驚魂未定發愣之際,那聲音忽地放大了數倍,如同巨石鋪天蓋地襲來。
衆人下意識地尖叫起來,遠離門口的位置聚成一團,林星本就近門,這下更是被擠到了正對着門口的位置。
“唰——唰——”
一陣接一陣的聲音響起,林星隻覺得有水濺到了她的衣服上,臉上和頭發上,涼涼的,卻是讓人不爽。
她低頭看去,腳邊的紅色積水已經要漫灌進來,可兩邊敞開着的空洞的門口還在不斷往裡飄入傾盆大雨。
變更到站,希望托兒園,血雨。
林星眼眸一擡,一一掃向車廂内驚恐的衆人,他們分明與她一樣,看到了同樣的畫面。